8
又过了些日子，沈砚清正式向我表明了心意。
那天他带我和小小去看了大轮船。
江风很大，吹起我的发梢。
小小在一旁兴奋地跑来跑去。
沈砚清站在我身边，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
“安禾。”
“二十岁那年，你嫁人的时候，我躲在墙角，哭得像个傻子。”
“这些年，我以为我早就放下了。”
“可你那通电话打来，我才知道，原来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我心跳漏了一拍。
“安禾，我不求你马上答应我。”
“我只想问你一句，往后的日子，能不能让我陪着你和小小一起走？”
我望着江面上来往的轮船，眼眶**。
良久，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沈砚清。”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也谢谢我自己，终于鼓起勇气，离开了那个不值得的人。”
他笑了，眼里盛满了光。
小小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沈砚清。
“妈妈，沈叔叔，我们以后是一家人了吗？”
我和沈砚清对视一眼，都笑了。
“是啊。”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后来的日子，平淡却幸福。
沈砚清待我和小小，比谁都用心。
小小爱吃的菜，他记得清清楚楚。
我加班晚归，他总会留一盏灯，热一碗汤。
小小的家长会，他从不缺席。
有一回，小小在作文里写。
“我有一个很爱我的爸爸，他不是我的亲爸爸，但他比亲爸爸还要好。”
我看着那篇作文，笑着笑着，又哭了。
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
我想起十年前的自己。
那个为了裴时年，争着做厂里重活的安禾。
那个各家各户有需要，第一个站出来帮忙的安禾。
那个每年盼着粮票肉票奖励名单，却从来榜上无名的安禾。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付出得够多，裴时年总有一天会看见我。
可我忘了。
爱一个人，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牺牲。
真正的感情，是双向的奔赴。
是你为我撑伞，我为你掌灯。
是你赶一夜的路来接我，我便许你一生的相伴。
有一天，我在菜市场，又一次遇见了裴时年。
他憔悴了许多，鬓角竟有了白发。
看见我，他愣了愣，张了张嘴。
“安禾……你过得好吗？”
我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挺好的。”
他看了看我身边的沈砚清，又看了看牵着沈砚清手的小小。
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他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裴时年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说。
“安禾，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欠了你很久。”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很平静。
没有怨，也没有恨。
“裴时年。”
“谢谢你的道歉。”
“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小小也很好。”
“你也，好好生活吧。”
说完，我牵起小小和沈砚清的手，转身离开。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身后，裴时年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空荡荡的心里。
我知道，他终究是把最好的人，弄丢了。
可那又如何呢。
人这一生，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他选择了工作，选择了温栀，选择了一次次让我寒心。
那么，他也该承受这份孤独。
而我。
我选择了离开，选择了沈砚清，选择了重新开始。
所以我才能，拥有现在这份失而复得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