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行李站在救援学院门口的时候,瑞士下了第一场雪。
入学体测那天,我连基础负重徒步都没完成。
走到第三公里,眼前发黑,直接倒在雪地里。
醒来时,我听见医务室里有人用英文议论。
“她不像救援者,更像需要被救的人。”
我闭着眼,没有反驳。
因为他们说得没错,我的身体确实差,可我不想再被人施舍。
教官问我要不要退学,我摇了摇头:“训练计划可以改吗?”
“强度是别人的一半,时间可以是别人的两倍。”
教官看了我很久,疑惑道:“那你会很痛苦。”
“我习惯了。”
当天,在学院我遇到了周砚博。
他递给我一杯热糖水:“救援不是逞强,是知道自己的边界。”
我接过杯子,有些讶异:“你也***人?”
他点了点头:“算半个吧,我母亲是成都人。”
周砚博是学院的项目导师,做高海拔救援伦理研究。
他给我的第一堂课,不是雪崩判断,而是一张事故**表。
他问我:“如果被救者坚持冒险,救援者是否有义务陪她送死?”
我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继续道:“同情不能替代责任,爱情更不能。”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写了三页复盘。
写到最后,纸面被泪水洇湿。
我开始学习山地气象、事故评估、救援伦理、基金透明管理。
每天五点起床,训练包里永远放着药。
心率一超线,我就停下休息,直到缓过来,我再继续。
以前我总拿自己的脆弱去换顾沉舟的停留,现在才知道,脆弱不是讨爱的理由。
也不是被人轻视的借口。
半年后,我拿到救援项目管理资格证。
事故复盘**,我是唯一满分。
教官把证书递给我时说:“你不适合冲在最前面,但你适合让更多人活着回来。”
那晚,我打开珠峰旧案的档案。
我把航拍图、登山窗口期气象数据、队伍路线、救援响应时间,一点点拼了起来。
事故当天,其实有撤离窗口。
向导建议下撤,可宋希栀所在队伍继续冲顶。
下撤时,天气恶化,雪崩发生。
更关键的是,死亡向导编号,正是徽章背面的N-0417。
我联系尼泊尔当地救援协会,我以母亲海外信托名义,提出设立向导家属援助基金。
一周后,我收到了对方的回信:
当年有人给过封口费,要求我们承认自然灾害无法避免。
我把邮件转给律师,律师很快回复:
如果公开,你会同时得罪顾家、姜家,以及宋希栀背后的运营团队。
我坐在窗前,雪线压得很低。
我已经得罪过了。
这三年里,顾沉舟偶尔发消息。
最开始是:注意身体。
后来是:你在瑞士过得好吗?
再后来变成: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我一条都没有回,因为我早就不爱他了。
一次深夜,我无意间翻到宋希栀发的红色羽绒服的动态。
这件衣服,我会永远保存,这是我们生死相爱的证明。
我看完,只觉得荒唐。
现在我知道那不是念旧,是一条被他们遮住的人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