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陆景琛查到那条配偶复核条款时，天已经亮了。
医院窗外灰白一片。
他坐在电脑前，整夜没合眼。
我站在他身后，也看着。
七年前的画面忽然清晰。
那时我刚转去捐献协调中心。
第一次送走一位大体老师后，我哭了一整夜。
陆景琛给我倒了杯水，说：“受不了就回来临床。”
我摇头。
“总有人要做这些事。”
“逝者也该有人替他们说话。”
后来我签意向书。
他脸色难看的很。
“苏晚宁，你连死后的事都要自己安排？”
我笑：“这是尊重。”
他拿过笔，加了那条复核。
“你太容易心软。”
“我替你把最后一道门锁上。”
当年我以为，他是怕我受委屈。
现在门锁还在，钥匙却被他自己递了出去。
系统日志显示，昨夜绕过条款的紧急权限，来自陆景琛账号。
登录地点：沈瑶瑶病区护士站终端。
陆景琛呼吸一滞。
医务科主任被叫来时，额头全是汗。
“陆主任，这件事我们可以内部处理。”
“沈小姐当时说已经得到您口头授权。”
“她还说，**那边不会有人追究。”
陆景琛抬头。
“她说**？”
医务科主任脸色更白。
“她知道遗体可能是苏晚宁？”
没人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我的意识像被风吹散了一瞬。
原来沈瑶瑶不是不知道。
她知道那可能是我。
她只是赌陆景琛不会查。
赌我死了就不会说话。
赌他会像从前每一次一样，先救她。
陆景琛忽然伸手去拿笔，准备签调查申请。
笔尖落到纸上时，他的右手开始抖。
一旁的主任低声劝：“景琛，你是心外招牌。事情闹大，你的职业生涯就毁了。”
陆景琛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曾经这只手能在毫米之间决定生死。
现在连一个名字都签不稳。
“毁了就毁了。”
他终于写下第一个字。
陆。
字歪得不成样子。
沈瑶瑶被推来时，还坐在轮椅上。
她脸上没有血色，眼里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狠。
“景琛哥，你真的要查下去吗？”
陆景琛没有看她。
“你冒用我的权限，绕过晚宁的保护条款。”
沈瑶瑶哭着说：“我会死的。”
陆景琛终于抬眼。
“我答应救你。”
“没答应用她的身体换。”
沈瑶瑶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可她已经死了！”
“景琛哥，你不能因为一个死人，放弃一个活人。”
这句话一出口，走廊里的人都安静了。
陆景琛的眼神冷到极点。
“她死的时候，我放弃过她一次。”
“我不会再有第二次。”
沈瑶瑶怔住。
随即，她慢慢笑了。
“好啊。”
“那我就告诉所有人，是你违规开胸了自己的妻子。”
“是你为了我，亲手切开了苏晚宁。”
“你猜，到时候她还能不能干干净净地被人记住？”
陆景琛脸色瞬间惨白。
她每一个字都在提醒他。
我死后的羞辱里，也有他的手。
我看着他握紧那份调查申请。
他没有退。
可我心里也没有感动。
只觉得太晚了。
太晚了，陆景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