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出嫁那日,沈聿没有露面。
天没亮,喜娘就来给我梳头。
她一边替我上妆,一边说吉利话,我坐在镜前,任她把胭脂一点点涂到唇上。
桌上放着赵家的合婚帖。
我盯着那张红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发烧时抓着沈聿的袖子不让他走。
那时我烧得糊涂,哭着喊哥哥。
沈聿坐在榻边,一整夜没有松手。
我醒来时,看见他靠在床柱旁睡着,手还被我攥在怀里。
他醒后看了我一眼,第一句话却是:「松手,像什么样子。」
我松开了。
这些年,我把能还的都还了,留不住的人也没再追。
我把手从他袖口收回来,低下头,没再顺着那点心思往下想。
我把沈府的门帖取下来,夹进旧账本里。
喜娘盖上盖头时,我眼前只剩一片红。
外头锣鼓喧天,老夫人拉着我的手,哭得厉害。
她说:「棠棠,往后好好过日子。」
我应了一声。
没有人提沈聿。
喜娘扶着我上花轿,盖头扫过鼻尖,我抿了下唇,胭脂蹭到了牙上。
轿帘垂下来,挡住了外头那点光。
喜娘喊起轿。
花轿晃起来的那一下,我攥紧膝上的帕子。
我数着脚下的步子,一步、两步、三步,鞋底蹭过地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府的大门应该已经在身后慢慢远去。
我低下头,舌尖抵着牙根,把那点酸劲儿硬压回去。
可花轿刚出长街,忽然停了。
外头的唢呐声乱了一瞬。
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沈大人!」
我猛地睁眼,车帘忽然一动,被人从外头掀开。
沈聿弯腰坐进来,玄色衣袍压住半片喜红,手里攥着我给赵砚白的合婚帖。
我往后躲,脊背撞上轿壁。
他垂眼看我,视线在我头上那顶凤冠上停了停,又瞥见我手指扣得发白,才移到我唇边。
大概是刚才太慌,胭脂蹭花了。
我眼泪一下砸在喜服上:「哥哥。」
沈聿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没再往嘴边送。
他慢慢抬手,擦掉我唇边那点乱掉的红。
外头唢呐声又响起来,喜娘颤声问:「沈大人,这,这误了吉时……」
沈聿没接话,只低下头笑了一下。
「棠棠,你明知道,我最听不得你这样叫。」
他指腹停在我唇边,声音低得发哑。
「你不必再提醒我,我是你唯一的哥哥。」
「你是母亲给我的妻子。」
我浑身发僵:「你疯了。」
沈聿把那张合婚帖放回我膝上,手指按住我的名字。
「今日这门亲事,我不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