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学的事渐渐有了眉目。
宋太傅出了一处旧宅,侯夫人拿出一笔银子,侯爷也让人送来一箱书。
郁若仪高兴得不行,嚷着日后要去女学帮我教小姑娘写字。
郁清妍胆子小,却偷偷把自己攒的月钱拿来,说想替女学买纸。
我没有推。
把每一笔都记进账册。
郁怀章送来的东西最多。
书,笔,课桌,甚至还有一块上好的匾木。
我都收了。
但每一样都登记清楚,写作侯府捐赠。
没有一笔算私人情分。
他看见账册时,手指在侯府捐赠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你分得这样清楚?」
我说:「账目不清,日后难长久。」
他笑了一下。
笑意很苦。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账。」
我没有抬头。
「学生只会算账。」
他沉默许久。
「姜闻笙,我梦见了一些事。」
笔尖一顿。
我抬眼看他。
郁怀章站在书案前,脸色苍白。
「梦里我娶了你。」
屋里风声忽然重了。
「我待你很不好。」
他声音发颤。
「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逼你哭,逼你失态,也从没抱过那个孩子。」
我的手指慢慢攥紧。
郁怀章眼底红得厉害。
「后来他长大,也学我伤你。」
我看着他。
这一刻,前世那些冷夜忽然都涌上来。
他压在我耳边的讥笑。
孩子出生时门外的冷脚步。
郁承安少年时避开我的手,说母亲别这样。
我曾以为那些疼已经很远。
原来只是藏得深。
郁怀章哑声道:「那是梦吗?」
我低头看账册。
「只是梦。」
他像被这三个字刺穿。
「可我醒来后,心口疼得厉害。」
我蘸了墨,继续写完一行。
「世子该请府医。」
他伸手按住账册。
「姜闻笙,我若说我后悔了呢?」
我看着他的手。
骨节修长,曾经攥着我的腕,逼我抬头看他。
如今这只手在发抖。
我轻声道:「那就好好记着。」
他怔住。
「什么?」
「记着后悔的滋味。」
我把账册从他手下抽出。
「以后别再轻贱任何女子,也别再把流言当真相。」
郁怀章眼泪忽然落下来。
他自己似乎也愣住。
前世二十年,我从没见过他哭。
如今我看见了,却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我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离我很远。
远到再也牵不动我。
他低声问:「你还会嫁人吗?」
我收好账册。
「也许。」
「宋砚微?」
我没有回答。
郁怀章却已经明白。
他闭了闭眼。
「他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说:「至少他听我说话。」
这句话很轻,却足够重。
郁怀章后退一步。
「我明白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
「女学开课那日,我可以去看一眼吗?」
我想了想。
「若以侯府世子身份来观礼,可以。」
他眼底最后一点希冀也灭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