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学开课那日,天晴。
匾额是宋砚微写的。
明灯女学。
四个字挂上去时,郁若仪带头拍手,宋知鸢抿着嘴笑,郁清妍站在我身后,悄悄擦眼睛。
第一批学生不多。
有商户家的女儿,有寡母带来的孤女,也有几位官眷府中不受重视的小姑娘。
她们站在院中,神色局促又好奇。
我看着她们,忽然想起母亲。
她若在,一定会笑。
侯夫人来了。
她穿得素净,眼眶却红。
她把母亲当年用过的戒尺送给我。
「这是雪宁留下的,我想,该交给你。」
我接过戒尺。
木头边缘已经磨光。
我轻轻抚过,像摸到母亲的手。
郁怀章也来了。
他站在人群外,安静地看着,没有上前。
观礼结束后,他把一箱书交给春桃。
「给女学。」
我点头。
「多谢世子。」
他看着我,眼神沉静许多。
「姜先生。」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没有讥讽,也没有不甘。
我朝他回礼。
「世子慢走。」
他离开时,没有回头。
我也没有看太久。
宋砚微站到我身边。
「姜先生,第一课讲什么?」
我拿着母亲的戒尺,看向院中那些小姑娘。
「讲写名字。」
他笑了笑。
「好。」
我走进课堂。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一张张崭新的书案上。
我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姜闻笙。
然后对她们说:「今日第一课,先写自己的名字。」
有个小姑娘怯生生举手。
「先生,写名字有什么用?」
我看着她。
「往后你写信,写契,写药方,写账本,写状纸,都要先知道自己是谁。」
院中风吹过,门外竹叶轻响。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
「人要先记住自己的名字,才不容易被别人写进乱七八糟的话里。」
几个大些的姑娘低头看纸,神色渐渐认真。
我握着戒尺,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
是像走了很远的夜路,终于看见一排灯被点亮。
傍晚散学后,宋砚微送来一包糕点。
「祖父说,姜先生第一日开课,定然顾不上吃东西。」
我接过来。
「宋太傅想得周到。」
他看着我,笑意浅浅。
「我也想到了。」
我抬头看他。
他耳根微红,却没有避开。
「只是借祖父的名义,显得不唐突。」
我忍不住笑。
「宋大人倒诚实。」
「在姜先生面前,还是诚实些好。」
风从院中吹过,带着纸墨香。
我低头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江南口味的桂花糕。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宋砚微道:「***旧课案里夹过一张方子,写着澄粉三两、蜜桂一匙,旁边批注,澜儿日后若有女儿,大约也会喜欢。」
我指尖一颤。
他声音温和。
「我猜,你会喜欢。」
我咬了一口。
甜味很淡。
像母亲从旧岁月里,轻轻递来的一点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