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澜走后第七日,谢长策亲自来了。
那天我正在院里晒书。
晏行在树上盯梢。
陆辞舟在药炉前试新方。
净尘坐在廊下给我剥莲子。
李嬷嬷抱着瓜子,远远看见门外车马,立刻喊:「姑娘,死了又活的那个回来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谢长策从马车上下来。
他穿着京中时兴的月白锦袍,腰间玉带,眉眼还是我熟悉的模样,却又多了许多陌生的矜贵。
我看着他,脑子空了一瞬。
他也看见了我。
目光先从我脸上掠过,又落到我身边的净尘手上。
净尘正把剥好的莲子放进我掌心。
谢长策脸色微变。
他往前走了几步,声音沉下来。
「阿梨。」
我站起来。
从前我听见他这样叫我,一定会高兴得迎上去。
这次我只觉得手里的莲子有点黏。
「夫君。」
晏行从树上落下,站到我身侧。
陆辞舟也放下药炉,走了过来。
净尘起身,佛珠轻响。
谢长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为何还在你院中?」
我想了想,如实回答:「你送来的。」
他噎住。
随行小厮怒道:「夫人怎可与外男同住一院,有辱探花名声。」
晏行的刀抵上那小厮喉咙时,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动的。
谢长策脸色大变:「住手!」
我也赶紧说:「小晏,别在院里杀。」
晏行冷冷看了小厮一眼,收刀。
谢长策看向我,眼中满是失望。
「阿梨,你怎变成这样?」
我低头看自己。
今日衣裙是陆辞舟让人新裁的,发髻是李嬷嬷梳的,莲子是净尘剥的,阳光正好,身子也比从前康健。
我觉得自己挺好。
「我哪里变了?」
谢长策深吸一口气。
「从前你最是乖顺。」
我认真解释:「我现在也很安分。」
他看着我身后的三个人,冷笑一声。
「安分到让三个男人住进院里?」
我还没说话,弹幕先炸了。
来了来了,渣男破防。
自己派人来盯、来药、来送寺,现在嫌人留下了。
他怎么不说自己求娶长公主伴读?
我看向谢长策。
「你要娶长公主伴读吗?」
他神色一僵。
「你听谁说的?」
我没有回答。
他声音冷了些:「京中关系复杂,不是你一个乡下女子能懂的,清宁郡主才貌双全,又得长公主看重,若我娶她为平妻,对我的仕途大有裨益。」
平妻。
原来不是长公主伴读。
是清宁郡主。
我忽然想笑。
他从前说,我是他的发妻。
说等他高中,就堂堂正正接我**。
现在他要娶别人,还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谢长策继续道:「你若乖乖听话,我不会亏待你。」
晏行冷声:「如何不亏待?送去寒山寺?」
陆辞舟淡声:「还是病死在乡下?」
净尘低眉:「妄语伤人。」
谢长策看向他们:「你们收我银子,竟敢背主?」
晏行说:「银子退你。」
陆辞舟说:「药费另算。」
净尘说:「贫僧未收银。」
我发现净尘确实最亏。
还倒贴了几日佛珠陪我解闷。
谢长策脸色铁青。
他看着我,压着怒意:「阿梨,过来。」
我站着没动。
他声音更冷:「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小声说:「我没有闹。」
「那便跟我走。」
我问:「去哪里?」
「京城。」
「去做什么?」
谢长策皱眉,像觉得我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自然是由我安置你。」
又是安置。
我慢慢摇头。
「我不想被安置。」
谢长策眼底终于有了怒意。
「阮梨,你别忘了,你是我妻。」
晏行上前一步。
陆辞舟也抬眼。
净尘的佛珠停住。
我却忽然觉得心里很平静。
「那你为何不早些来接我?」
谢长策一怔。
我又问:「为何先派晏行来盯我,派陆大夫来喂药,派佛子送我清修?」
他张了张嘴。
我轻声说:「你若想见我,可以自己来的。」
院里一下静下来。
谢长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大约想解释。
可那些解释到嘴边,又都不够好听。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个我等了很多年的人,已经在一次次托别人来安置我的时候,变成了门外这个陌生的探花郎。
弹幕飘过。
女配终于不等了。
她不去闹京城,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不要了。
渣男这才真慌。
谢长策往前一步。
「阿梨,我只是……」
晏行的刀挡在我身前。
陆辞舟站到我左侧。
净尘站到我右侧。
李嬷嬷在后面喊:「姑娘,别怕,厨房还有菜刀!」
我眨了眨眼,忽然有点想笑。
谢长策看着这一幕,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药渣。
「你们以为这样便能护住她?」
他冷声道。
「我如今是新科探花,清宁郡主也在车中,你们若敢动手,便是与长公主府为敌。」
院门外的马车帘子被掀开。
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走下来。
她容色清丽,眉眼骄矜,身边跟着数名护卫。
谢长策的神色立刻缓和许多。
「郡主。」
清宁郡主看都没看他,只看向我。
她打量我片刻,忽然说:「你就是阮梨?」
我点头。
她又看向晏行、陆辞舟和净尘。
最后她笑了。
「谢探花,你说你乡下妻子粗鄙不堪,对你纠缠不休。」
谢长策脸色微变。
清宁郡主继续道:「可本郡主看着,她倒比你懂事许多。」
谢长策一僵:「郡主?」
清宁郡主冷冷道:「你要娶我,又不处理好发妻,还想让我替你背一个**糟糠的名声?」
她走到我面前。
晏行的手按住刀。
我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清宁郡主看见,挑了挑眉。
「别紧张,我今日来,只是想看看谢探花口中那个死缠烂打的乡下妻子。」
我有些不好意思:「让郡主失望了。」
她看着我,忽然笑出声。
「倒没有。」
她从袖中拿出一封文书。
「谢长策求娶之事,我已拒了。」
谢长策脸色彻底白了。
清宁郡主把文书递给我。
「你若要和离,我可替你作证。」
我接过那封文书,手指微微发颤。
谢长策终于慌了。
「阿梨,你别听她的。」
我抬头看他。
「夫君。」
他眼里闪过一点希望。
我认真说:「莫再送人来了。」
谢长策一怔。
我回头看了看院子。
晏行,陆辞舟,净尘,还有门边提着菜刀的李嬷嬷。
「我院子真的住不下了。」
院里安静一瞬。
清宁郡主先笑出了声。
晏行偏过脸,似乎也笑了。
陆辞舟用袖子掩住唇。
净尘低眉,佛珠轻轻一响。
谢长策的脸色由白转青。
弹幕刷满眼前。
爽了。
渣男第一次发现自己送出去的不是工具人,是情敌天团。
女配宝宝终于不要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