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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月映春枝 李李 2026-07-06 16:21:16


疫病过了半个月,终于压下去。

白水巷死了七个人。

但比起上一世,已经少了许多。

上一世这场疫病也发生过。

那时我被困在侯府内宅,只能听下人说,城西死了好多人,尸车从巷口拖出去,车轮声夜里都不停。

我想出府帮忙。

谢临岳说:「世子夫人去疫巷,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我说我会医。

他笑得冷淡。

「侯府不缺你这点本事。」

于是我被关在侯府里,眼睁睁听着城西死讯一日多过一日。

如今我走出来,救下的每一个人,都像替前世的自己挣开一点绳索。

老侯爷亲自来了医馆。

他看见我瘦了一圈,眼眶发红。

「好孩子,你比我强。」

我笑了笑。

「侯爷的药也该换方了。」

他被我噎得一愣,随即笑起来。

谢临岳站在他身后。

疫病这半个月,他也瘦了许多。

他没有再同我说梦。

只沉默地替关遥搬药,替官府核病户名册。

老侯爷看了他一眼,又看我。

「晚凝,侯府欠你和***,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

我摇头。

「侯爷不必还一辈子。」

老侯爷一怔。

我看向药牌。

「我想把医馆扩成义诊堂,收女徒,也收无处可去的孤女,教她们识字认药,若侯爷愿意,就替我向京兆府要一道准文。」

老侯爷眼神一亮。

「你想开女医堂?」

「是。」

这是我在疫病中定下的。

那些病妇不敢让男大夫诊脉,拖到病重才送来。

那些小姑娘跟着家人跪在门口,明明记药比谁都快,却没人觉得她们能学医。

我想给她们一条路。

老侯爷立刻点头。

「我去办。」

谢临岳忽然开口。

「我也可以帮忙。」

我看向他。

他像怕我拒绝,声音低了些。

「我去找太医院旧识,借几本合用的医书。」

我没有立刻答。

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说:「若以侯府世子的名义捐书,我收。」

他唇角微微发白。

「只能是侯府世子?」

我平静道:「只能是侯府世子。」

他垂下眼。

「好。」

义诊堂的准文下来得很快。

老侯爷亲自题了匾。

桑氏女医堂。

开堂那日,白水巷挤满了人。

关遥带着阿梨小满摆药案,忙得满头汗。

那些曾经被我治好的病人送来鸡蛋、布匹、米粮,还有一个老妪颤巍巍送来一把晒干的艾草。

「桑先生,这是我自己晒的,您别嫌弃。」

我接过艾草。

「这是好东西。」

她笑得没了眼睛。

谢临岳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切。

他这日穿得很素,腰间没有佩玉,手里抱着一箱医书。

等人群散了些,他才走上前。

「恭喜。」

我接过书。

「多谢。」

他看着我的手。

「桑晚凝。」

「嗯?」

「以后你会嫁人吗?」

我看他。

他眼里没有从前的压迫,只剩一种小心翼翼的痛。

我说:「也许会。」

他喉结动了动。

「会是关遥?」

我怔了一下。

随后有些想笑。

「关遥是我徒弟。」

谢临岳耳根竟红了一瞬。

他别开眼。

「我只是问问。」

我没有说话。

其实我自己也没想过。

前世婚姻太冷,我一度觉得,人这一生若能守住一间医馆,已是幸事。

可这段日子,有个名字总在我心里浮一下。

傅行简。

京兆府新任推官。

疫病期间,是他亲自带人送来准文和药材,又帮我压住几家趁乱涨价的药商。

他不多话。

每次来,都先洗手,再进药堂。

有一回我困得站不稳,他把热粥放到案边,只说:「桑先生先吃,文书我来核。」

他没有劝我回家,也没有说女子不该涉险。

他只是把我正在做的事,当作正事。

谢临岳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傅行简正站在巷口,同京兆府差役交代撤封后的事。

他穿青色官袍,肩头落着一点药灰,神色沉稳。

谢临岳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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