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医堂开了半年后,京中渐渐有了名声。
太医院有位老医官送来几本妇人脉案,说自己年纪大了,有些东西该交给肯用的人。
老侯爷病情也稳了许多。
他时常坐马车来,看一眼匾额,再同门口等诊的老人说几句话。
侯夫人也来过。
她带了两车药材和布匹。
见到我时,她眼眶红着,却没有再提婚事。
「晚凝,我从前总觉得,让你入侯府,是报恩。」
她看着忙碌的女医堂。
「如今才知道,你走出来,才是真正没辱没**。」
我笑了笑。
「夫人能这样想,母亲会高兴。」
她握住我的手。
「临岳近来变了许多。」
我没有接话。
侯夫人也明白,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劝你,只是想替他说一句,他如今知道自己错了。」
我点头。
「知道错,是好事。」
至于我原不原谅,是另一回事。
侯夫人离开后,傅行简来送新的义诊文书。
他把文书放在案上。
「女医堂若再扩,白水巷这院子不够,城南有处旧官宅,可申请借用。」
我翻开文书。
「京兆府肯借?」
「肯。」
他顿了顿。
「我也愿意作保。」
我抬头看他。
傅行简眼神稳稳的。
「桑先生做的事,值得有人作保。」
我心口微动。
门外关遥故意咳了一声。
阿梨和小满躲在药柜后偷笑。
我低头看文书,耳根有些热。
「多谢傅大人。」
傅行简没有笑我。
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小包东西。
「路上买的糖炒莲子,听关遥说你喜欢。」
关遥在后头立刻装作看药。
我接过纸包。
「他嘴倒快。」
傅行简道:「我问的。」
他这人,说话一直坦荡。
我剥了一颗莲子,甜味很淡。
很好吃。
傍晚,谢临岳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见我手边的莲子,目光停了片刻。
我正给一个小姑娘讲药性。
小姑娘才八岁,记不住白芷和白术的区别,急得快哭。
我把两味药放到她手心。
「闻气味,摸纹路,记不住就多看几回,学医没有一遍就会的事。」
谢临岳安静等到课完。
才把一只木匣放到桌上。
「这是祖父找到的,***当年退回的银票和书信。」
我打开。
银票已经旧得发脆。
书信里,老侯爷字迹遒劲,写着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愿护桑姑娘一生安稳。
母亲在信尾回了几字。
侯爷心意领受,行医之人只求病人活命,不求病人还命。
我眼眶一热。
这才是我娘。
谢临岳低声道:「我以前说的那些话……」
他停住。
像再提一遍都是污了这封信。
「桑晚凝,我欠**一声道歉,也欠你。」
我把信折好。
「我会把这封信供在药堂里。」
他点头。
「好。」
「至于你的道歉,我听见了。」
他抬眼看我。
我继续道:「但我不会回头。」
他眼底最后一点光慢慢暗下去。
「傅行简?」
我没有否认。
谢临岳笑了一下,很涩。
「他很好。」
我说:「是。」
他沉默很久。
「我也会学着做个好些的人。」
我看着他。
「那很好。」
他离开时,背影依旧挺拔,却不再像从前那样锋利。
我低头把母亲的信放进匣中。
心口那根旧刺,终于松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