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里的镜子会骗人。
它们先夸人。
夸蓝栖楚楚可怜，夸纪砚白可靠深情，夸余嵩懂得审时度势。
轮到我时，它们停了一下。
镜中浮出我满身是血的样子。
「这张脸不好。」
「太会活。」
「割掉吧。」
镜子里伸出几只雪白手掌，指甲贴上我的脸。
我抬手，用银笔划开最近那面镜。
镜子尖叫着裂开。
裂缝后面藏着一张员工卡。
卡面写着：维修通道临时权限。
我把卡收起来。
骆星渠的声音从另一面镜子里传来：「动作挺快。」
我没看他，只问：「展示柜怎么破？」
「柜里的人自己承认偷脸，柜门就开。」
我看向远处。
蓝栖被困在玻璃柜里，柜体跟着我们一起移动。
她身边围着一圈无脸玩偶。
玩偶手里捧着刀，剪子，粉扑，还有一张白色面皮。
系统声音很轻快。
展示柜候选人蓝栖，曾接受他人通关奖励美化。
请确认是否换脸。
蓝栖拼命摇头：「我没有！」
玻璃柜里的白色面皮贴到她脸边。
她吓得尖叫。
纪砚白也看见了。
他刚要过去，欠票人标记又亮起。
小木马从镜子里扑出来，咬住他腿上的伤口。
他疼得跪倒。
蓝栖哭喊：「砚白哥，救我！」
纪砚白额上冷汗直落，却爬不起来。
我走到玻璃柜前。
蓝栖看见我，像抓到救命绳。
「昭昭姐，我错了，你放我出去好不好？我以后什么都不跟你抢。」
「你抢过什么？」
她愣住。
无脸玩偶也停下，纽扣眼齐刷刷转向她。
镜子迷宫喜欢 confession。
说真话，路会开。
说谎，脸会被收走。
蓝栖咬着唇：「我……我拿过一点你的奖励，可那是砚白哥给我的。」
玻璃柜没有开。
无脸玩偶手里的剪子咔嚓响了一声。
我提醒她：「不止。」
她眼泪涌出来：「我戴过你的红绳，拿过你的药，还用了你的安全币。」
柜门仍旧没开。
白色面皮贴上她的半边脸。
她惨叫：「我说！我说！」
纪砚白抬起头，脸色难看到极点。
蓝栖哭得发抖：「我知道木马那关很危险，我听见过系统提示，说一个人上去后场外的人不能回头。我没告诉你们。我怕砚白哥让我进去。」
纪砚白瞳孔一缩。
我也停住。
原来她早知道。
我想起那次木马亮灯前，她忽然说头晕。
纪砚白扶住她，转头看我。
他说：「奚昭，蓝栖状态不好，这关你上。」
我当时看见蓝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纪砚白的袖口。
原来她不是怕副本。
她是怕自己被选中。
玻璃柜亮起绿光。
承认有效。
偷脸者将归还所有美化收益。
蓝栖的脸色忽然变了。
不是情绪变了。
是她脸上的皮肤像被水洗过一样，一点点褪去光泽。
她从前总显得柔弱漂亮，眼睛水润，唇色也淡淡的好看。
那些东西像雾一样散开后，她露出一张憔悴许多的脸。
眼下青黑，嘴唇干裂，脸颊还有几道细小疤痕。
她看见玻璃上的倒影，崩溃地尖叫。
纪砚白也愣住。
原来他护了这么久的白月光，身上有这么多东西是从别人那里拿的。
有些是我的奖励。
有些是别的玩家的。
展示柜门终于打开。
蓝栖跌出来，捂着脸哭。
无脸玩偶没有放过她。
它们把那张白色面皮贴到展示柜中央。
已收录偷脸者蓝栖。
后续项目中，蓝栖将无法使用魅惑、求援、装病类话术。
蓝栖抬头，惊恐地张嘴。
她似乎想哭着喊疼。
可喉咙里只冒出一声干哑的气音。
系统把她最常用的武器也拿走了。
我转身继续往前。
纪砚白靠在镜子旁，声音低得厉害：「你早知道木马规则？」
蓝栖捂着脸，拼命摇头。
可她说不出那套哭腔了。
只能发出破碎的气声。
纪砚白的眼神越来越冷。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
骆星渠隔着镜子跟上来，轻声说：「你挺会挑刀口。」
我说：「她自己递的。」
「下一个是纪砚白？」
我看着前方越来越亮的出口。
「他还欠很多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