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椅上的红线忽然松开。
我立刻起身。
乌怀烬冲到洞房门前,一脚踹开门。
屋里满地铜镜碎片。
祁照半跪在地上,手里攥着一片碎镜,掌心被割得全是血。
黎绾倒在他身后,半边脸被镜手扯开一点,血顺着下颌往下流。
铜镜中央裂开一道黑缝。
黑缝里有很多张脸。
有我的。
有祁照的。
有黎绾的。
还有更多曾经死在洞房里的新娘。
纸婆婆在门外尖叫:「谁准你们砸镜!」
祁照抬头看我。
他脸色灰败,眼里却多了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郁簌,镜子里有你的脸。」
我看向黑缝。
果然。
那张被剥下来的脸挂在最里面,苍白,安静,眼睛闭着。
那是被喜堂收走的债。
前一次我死在这里,所以它还在。
我一步步走近。
乌怀烬拉住我:「别用手碰。」
他把白灯递给我。
「用灯照。」
我接过白灯。
灯火照向黑缝。
那些脸开始哭。
有的喊相公,有的喊娘,也有的喊疼。
我的那张脸没有哭。
它睁开眼,看着我。
我心口忽然发紧。
祁照撑着地面站起来:「那是你的?」
我没有答。
他却像已经明白,声音低下去:「你也进过洞房。」
黎绾抬头,含糊地哭:「她怎么可能……」
祁照转头看她。
「闭嘴。」
黎绾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凶她。
若是从前,我大概会觉得痛快。
现在只觉得耽误时间。
白灯照到黑缝深处。
我的那张脸慢慢飘出来。
同时,铜镜里伸出两只黑手,抓向我腕骨。
乌怀烬的银白灯火挡住一只。
另一只被祁照用碎镜钉住。
他闷哼一声,左手也被黑气腐蚀。
我看了他一眼。
他咬牙道:「拿回去。」
语气还是硬。
像只会这样说话。
我没有矫情。
伸手接住那张脸。
脸皮落到掌心时,没有想象中恶心。
它化成一缕凉意,没入我的皮肤。
我眼前一黑。
那一次死前最后的画面,猛地冲进脑中。
祁照抱着黎绾走出喜堂。
纸婆婆拖着我的尸身问他,要不要带走。
他看了一眼。
他说:「这不是她。」
原来他不是完全没看见。
他只是认不出。
或者说,他不敢认。
眼前重新亮起时,祁照站在我面前。
他的脸色比我还难看。
他似乎也看见了一点。
铜镜碎裂时,有些债会返还给欠债人。
他欠我一张脸。
所以他看见自己是怎么走过我尸身的。
祁照声音发颤:「郁簌……」
我抬手打断他。
「别说。」
他唇色发白。
纸婆婆已经疯了一样冲进来。
破坏洞房!破坏洞房!
妻妾皆罚!观礼人也罚!
乌怀烬把我拽到身后,白灯挡在前面。
「铜镜自己裂的。」
纸婆婆嘶声道:「他们说真话,才把镜子逼裂!」
乌怀烬冷冷道:「喜堂也没说不许说真话。」
纸婆婆被他这句堵住。
我看着碎裂的铜镜,忽然明白过来。
喜堂靠**养规则。
祁照说真话,铜镜就裂了。
这才是生门。
不是撑过七轮。
是让这座喜堂听够它不爱听的话。
我转头看向祁照。
他也想到了。
黎绾还在哭。
她捂着半张脸,眼神怨恨又惊恐。
我说:「想出去,就把欠过的债说清楚。」
黎绾拼命摇头。
纸婆婆却开始后退。
它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