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外祖母寿辰,赵家人来了扬州。
母亲比从前老了些,见我时,眼圈仍旧会红,却不再一开口便劝我回京。
父亲也来了。
他看着书阁里进进出出的***,沉默很久,最后只说:「做得不错。」
我笑了笑。
这大概已是他能说出的最好听的话。
长姐没有来。
她身在东宫,不便远行,只让人送了厚礼。
其中有一只小匣,点名给我。
我打开,里面是一包蜜饯。
还有一张短笺。
从前那盏药,是我对不住你。
我看了很久。
秦照庭坐在我身边,小声问:「苦吗?」
我摇头。
「已经不苦了。」
他把一碗红豆粥推到我面前。
「那吃甜的。」
外祖母寿宴那日,秦照庭喝了些酒。
他平日嘴欠,喝了酒倒安静下来,只坐在廊下看我。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
「你看什么?」
他说:「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
他手肘撑着膝盖,认真想了想。
「比刚来扬州时好看。」
我失笑。
「那时不好看?」
「那时像一只怕冷的猫。」
他说。
「现在像会挠人的。」
我抬手就要打他。
他笑着躲,却没有躲远。
外祖母在屋里看见,笑着同母亲说了什么。
母亲也看过来。
这一次,她没有皱眉,也没有说姑娘家该端庄些。
她只是眼里带着一点湿意,轻轻笑了。
寿宴后,秦家正式上门提亲。
秦照庭那日穿得很规矩,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站在厅中紧张得手都不知往哪放。
外祖母故意问他:「你拿什么娶我们阿宁?」
他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叠纸。
铺子契,田庄契,书阁扩建的图纸,还有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保证书。
我在屏风后看得险些笑出声。
外祖母拿起保证书念:
「一、不让阿宁喝苦药。」
秦照庭耳朵红了。
「二、不拿别人不要的东西给阿宁。」
「三、她想管书阁便管书阁,想开女学便开女学。」
「四、若吵架,先送甜汤再讲道理。」
满堂都笑了。
母亲在旁边抹眼泪。
外祖母也笑骂:「没出息。」
秦照庭低头。
「我本来就没什么出息。」
「但我会对她好。」
这话简单。
却比什么都动听。
我站在屏风后,眼眶忽然热了。
成婚那日,长姐派人送来了一盏药。
药是甜的。
里面放了蜜饯。
我看着那盏药,忽然笑了。
青杏问:「姑娘要喝吗?」
我摇头。
「倒了吧。」
她愣住。
我说:「我今日不喝药。」
今日是我的喜日。
不该再同一盏旧药纠缠。
秦照庭来接亲时,骑着一匹枣红马,胸前红绸系得歪歪扭扭。
他下马走到轿前,隔着喜帕扶我。
手心很热。
也没有攥着任何旁人的平安结。
我轻声问:「紧张?」
他压低声音:
「快紧张死了。」
我没忍住笑。
他也笑了,手却扶得很稳。
拜堂时,外祖母哭得厉害。
母亲也哭。
秦照庭偷偷对我说:「你看,嫁给我这事,好像挺感人的。」
我差点笑出声。
他被我踩了一脚,立刻老实。
洞房里,他替我掀盖头。
红烛晃着,他看着我,耳朵一点点红起来。
「赵令宁。」
「嗯?」
「我今日能不能插个队?」
我挑眉:「插什么队?」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平安结。
不是红线。
是青色的。
编得有些笨拙,结尾坠着一颗很小的铃铛。
「我自己编的。」
他说。
「样子有点丑。」
「但不是谁剩下的。」
我接过那枚平安结。
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我忽然想哭,又忍住了。
「确实丑。」
秦照庭脸垮下来。
我把平安结系到腕上。
「但我喜欢。」
他眼睛亮得像少年。
下一瞬,又故作矜持地咳了一声。
「那以后我再练练。」
我笑着点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