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辞在扬州住了三日。
没有再来书阁。
却去拜见了外祖母。
外祖母见完后,回来冷着脸说:「京城来的男人,心眼比藕孔还多,偏又装得一副正人君子样。」
秦照庭在旁边拍桌大笑。
外祖母抬手就打他。
「笑什么,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秦照庭立刻闭嘴。
我低头喝茶,肩膀抖得厉害。
**日,裴砚辞离开扬州。
临行前,他托青杏给我带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几行字。
他说,平安结是他糊涂。
他说,来扬州这一趟,他才明白自己从前待人有多轻慢。
末尾写着:愿姑娘往后不再接旁人剩下的东西。
我看完,把信折好。
秦照庭坐在对面,装作不在意。
「写什么了?」
我说:「道歉。」
「哦。」
「还有祝福。」
「哦。」
我看他。
「秦照庭,你能不能别哦了?」
他立刻坐直。
「我没吃醋。」
我忍住笑。
「我说你吃醋了吗?」
他耳朵红成一片。
「反正没有。」
我低头继续整理书册。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凑过来。
「赵令宁。」
「嗯?」
「我能排队了吗?」
我的手指停住。
「什么队?」
他看起来紧张得厉害,却还要装作轻松。
「你从前不要的那些,我都不拿来给你。」
「你喜欢书阁,我便给你寻书。」
「你喜欢甜汤,我便去买红豆。」
「你想留扬州,我陪你留。」
「你若哪日想回京吵架,我也能陪你回。」
他说得越来越快,说到最后,自己都有些懊恼。
「我嘴笨,说得乱七八糟。」
我看着他。
秦照庭这人平日最爱嬉笑,真到这种时候,反倒像被掐住了喉咙。
他低声道:「我就是想问问,我能不能对你好。」
窗外春雨停了。
书阁外的海棠被雨洗得鲜亮。
我沉默很久,拿起桌上一块蟹黄酥,递给他。
他怔住。
「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排着吧。」
他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排第几?」
我咬了一口酥饼,慢慢道:「看你表现。」
他笑了。
笑得像青雀河上所有灯一起亮了。
那年夏天,东宫传来消息。
长姐生下一位小皇孙,太子大喜,赵家也跟着风光。
母亲写信来,说长姐产后思家,问我可愿回京看看。
我回了一封信。
只写:书阁事忙,暂不回。
母亲没有再催。
倒是长姐后来亲自写了一封。
信中语气平和许多,说东宫日子繁杂,她如今才懂得,很多东西看似先挑,实则未必是福。
她还说,裴砚辞已离京外放,临走前把那枚平安结送去寺中焚了。
我读到这里,心里很平静。
长姐末尾写:阿宁,若有机会,我想再喝一次你煮的红豆粥。
我看着那句话,许久没有回信。
前尘里,我在裴家冷院煮过无数次红豆粥。
没有人喝。
如今想喝的人太多了。
我不必每碗都端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