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天晚上，我就睡在理发店堆满杂物的后间。
泪花把她那张只有九十公分宽的小折叠床让给了我。
“你睡这儿，姐去外面睡理发椅拼成的床。”
泪花帮我铺上一条起球的粉色毯子。
“不用，娟姐……”我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名叫李晓娟。
“叫泪花姐！”
她用染着荧光粉的指甲点了点我的额头。
“既然入了咱们葬爱家族，就得按规矩来。”
“冷少说了，以后你是大小姐，得娇贵着养。”
我没再反驳，乖乖躺了下去。
毯子上有股廉价香水味，但我却觉得比老家那个漏风的牛棚安心一万倍。
第二天一早。
我是被一阵极具节奏感的社会摇音乐震醒的。
推开门，我看到一幅终生难忘的画面。
蓝发阿杰正站在店门口的马路上，对着一面破镜子疯狂扭动身体。
冷少坐在收银台后面，双脚翘在桌子上大骂。
“幻影！你那花手摇得没灵魂！”
“要有一种被世界抛弃的忧伤，懂不懂？！”
胖哥毒药端着一盆洗脸水走过来，顺手把一个**子塞进我手里。
“大小姐醒了？快吃。”
我愣愣地接过包子。
在这座城市里，我突然有了一个家。
虽然这个家看起来不太正常。
吃过早饭，冷少把我叫到面前，表情难得严肃。
“说吧，你要上学，怎么弄？”
“我刚读完高二，物理和数学都拿了全县第一。”
我条理清晰地交代底细。
“是被家里逼婚逃出来的，学籍还在老家。”
“要在省城借读高三，参加明年的高考。”
此言一出，几个杀马特面面相觑。
狂少挠了挠黄毛：“省城的高中借读费可不便宜。”
“市一中的借读费，一学期得这个数。”
他比了三根手指。
“三千？”
我心里一喜。
“三万。”
冷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三万块，在当时，对于一个濒临倒闭的城中村理发店来说，是天文数字。
冷少兜里最干净的时候，连买包烟都要和毒药凑钱。
我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
果然，还是太奢侈了。
“低头干什么？”
冷少一巴掌拍在收银台上。
“老子说过，**卖铁也给你拱上去。我们葬爱讲的就是义气！”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
“狂少，你外卖的活儿，晚上再加四个小时的班。”
“毒药，你后巷那个烤冷面摊，明天开始通宵摆。”
“幻影，理发店的夜场你一个人顶着。”
“泪花……你去新开的KTV问问，还缺不缺倒酒的礼仪小姐。”
“老大！”
泪花脸色一变，但咬了咬牙，“行，我去。”
“那三万块钱……”我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冷少瞪了我一眼。
他转身走到后院，一把扯开一块防水布。
下面是一辆黑紫色的二手川崎机车。
那是冷少的命。
每天擦三遍，别人碰一下都要拼命。
“这车，老子不骑了。”
“二手市场能卖两万，剩下的咱们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