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来得很快。
他们穿着破皮甲,脸上蒙黑布,手里却拿着制式军弩。
乌兰看见那弩,眼神一下冷了。
「这不是山匪。」
我站在驿站后窗边,听见前院兵刃相撞。
青檀被我按在墙角,吓得脸白,却死死咬着唇没叫出声。
「姑娘,怎么办?」
我把油灯吹灭。
「等。」
「等什么?」
「等他们绕后。」
这种驿站前门窄,后院连着马厩。
若对方想**灭口,不会只从前门硬攻。
果然,片刻后,后墙传来轻响。
我握住乌兰留下的短刀。
第一道人影翻进来时,我将早就备好的一盆热灰扬了出去。
那人惨叫一声,捂眼跌下墙。
第二人刚探头,青檀抓起马鞍狠狠砸过去。
她砸完自己都愣住。
我顾不上夸她,拉着她从侧门冲向马厩。
马厩里已乱成一团。
对方是为杀我,也为毁车上的书箱。
我看见两个黑衣人正往装书箱的小车上泼油。
那里面有我三年自荐往来文书,也有母亲旧札的抄本。
我冲过去,短刀划过其中一人手背。
他吃痛转身,一刀朝我劈来。
我闪避不及,肩头被刀风擦过,衣料裂开。
下一瞬,乌兰的弯刀从他身后穿过。
她一脚将人踹开,皱眉看我。
「你不会打架。」
我喘了一口气。
「说了看和谁打。」
她气笑。
前院战斗很快结束。
对方死了七人,擒住三人,其余逃进夜色。
乌兰扯下俘虏脸上的黑布,在其中一人颈后看见旧**青。
「北境旧营的人。」
我走近。
那人嘴角全是血,却笑得阴冷。
「镇安公主想靠一个女人查旧部?」
「做梦。」
我蹲下看他。
「谁派你来的?」
他冷笑。
「你到了北境,也活不过三日。」
我点头。
「看来不是寻常旧部。」
「能提前知道我的路线,又派出带军弩的人,至少是北境营中有职的将领。」
他脸色微变。
我继续道:
「你们不想让我到北境,说明公主府这次调我,确实戳到了痛处。」
乌兰看着我,眼神变了些。
那俘虏忽然咬牙,想吞毒。
乌兰眼疾手快卸了他的下巴。
我却已经看清他舌底那点黑痕。
「蛇叶散。」
乌兰皱眉。
「你认得毒?」
我说:「我母亲是军医。」
这一夜,我们没再睡。
天亮后,乌兰让人押着俘虏先行送信,我和青檀换马赶路。
青檀的手还在抖,却坚持骑马。
她小声说:
「姑娘,奴婢砸中一个人了。」
「嗯。」
「奴婢厉害吗?」
我笑了。
「厉害。」
她眼睛亮了亮,又很快垮下脸。
「可是奴婢腿软。」
「腿软也能砸人。」
乌兰在前头听见,笑了一声。
三日后,我们抵达北境镇安府。
城门外,风沙扑面。
远处山脉像一排黑色兽脊,压在天边。
镇安公主亲自站在城楼下等。
她穿银色轻甲,发束高髻,眉眼英气,身后站着一排北境旧将。
那些人看我时,眼神毫不遮掩。
轻视,怀疑,不屑。
还有隐藏很深的杀意。
公主下阶来扶我。
「许惊枝。」
她打量我肩上的伤,眉梢一挑。
「路上见血了?」
我行礼。
「小伤。」
她笑了。
「能活着到,便比我预想的好。」
身后一位络腮胡将领嗤了一声。
「公主千里迢迢调来的女官,原来是个脸比刀亮的小姑娘。」
周围几人低笑。
我抬眼看他。
「将军怎么称呼?」
他傲然道:
「北营副将,韩拓。」
我点头。
「韩副将,北营三年前报粮六千石,实领四千八百石,缺的一千二百石,兵部账上写作霉损。」
他脸色一变。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旧账抄本。
「可同年白沙坡一战后,北营新增战马一百二十匹,马价刚好抵一千二百石粮银。」
「我脸亮不亮,暂且不论。」
「韩副将的账,倒很亮。」
城门下一片死寂。
镇安公主看着我,眼底笑意加深。
韩拓脸涨得通红。
「你胡说!」
我说:
「是不是胡说,查马册便知。」
公主回头。
「乌兰,取北营马册。」
乌兰应声。
我站在风沙里,肩头伤口隐隐作痛。
可那一刻,我心里很稳。
我到了。
北境的第一步,我踩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