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第一次递帖子来闲王府,是在我成婚半个月后。
母亲说想我了。
可来的不只母亲。
父亲、沈怀津、沈明珠都来了。
王府正厅里,萧停云没有露面。
他身子不适,由我见客。
父亲看见我坐在主位,神情有些复杂。
我穿着闲王府送来的青色云纹衣裙,发上簪着那支白玉簪。
比在沈家时素净,却也稳重许多。
母亲一进门便红了眼。
「晚照,你瘦了。」
其实我气色比出嫁前还好些。
闲王府吃食清淡,作息也安静,再不用日日听沈家那些哭哭闹闹。
沈明珠也看出来了。
她盯着我发间那支簪子,轻声说:
「姐姐在王府过得好吗?」
我说:
「很好。」
她脸色微微一僵。
大概这个答案不是她想听的。
父亲咳了一声,终于说到正题。
「东宫昨日又问起你。」
我垂眼喝茶。
「问我做什么?」
沈怀津皱眉:
「太子殿下关怀你。」
我抬头看他。
「兄长,我是闲王妃。」
「太子关怀我,便是关怀长辈。」
他被我这句话噎住。
父亲脸色也难看。
母亲忙道:
「你父亲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东宫与沈家从前议亲,如今忽然断了,朝中多少有人议论。」
我笑了笑。
「父亲要女儿怎么做?」
父亲看着我。
「太子殿下下月设文会,邀了京中许多世家。」
「你带着明珠去一趟。」
我放下茶盏。
厅中安静下来。
终于来了。
前尘里,沈明珠每次想见萧承曜,又怕名声不好,便总借我的身份。
我是太子妃,带妹妹入东宫做客,再自然不过。
如今我嫁了闲王。
他们竟还想让我替她铺路。
「明珠要去东宫文会,沈家自可递名帖。」
父亲皱眉:
「明珠身份尴尬。」
「你带她去,旁人才不会多嘴。」
我看向沈明珠。
她眼眶已红。
「姐姐,我不想去的。」
「只是太子殿下说,上回我送他的那篇策论有几处可再改,兄长也说这是难得机会。」
我看向沈怀津。
他神色有些不自在,却还是道:
「明珠有才,若得太子赏识,往后议亲也有底气。」
我几乎想笑。
好熟悉。
他们总说,是为了沈明珠好。
可最后所有风险,都要别人替她挡。
我慢慢道:
「我不去。」
父亲脸色一沉。
「晚照。」
我说:
「女儿已嫁入闲王府,不能随意往东宫走动。」
「明珠若真有才,不必靠我带。」
「若她没有这份底气,去了也无用。」
沈明珠眼泪掉下来。
沈怀津腾地站起:
「你如今当了闲王妃,便这样瞧不起家里人?」
我看着他。
「兄长换我庚帖时,可曾觉得我是家里人?」
他脸色一白。
母亲急道:
「晚照,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
我声音不高。
「对你们来说,那日只是让我丢脸。」
「对我来说,是一辈子的婚事。」
「我接受这门婚事,是我的选择。」
「可这不代表你们没有做错。」
厅中死寂。
沈怀津眼底第一次露出一点狼狈。
沈明珠哭着说:
「姐姐,你若恨我,我以后再也不来王府了。」
我看向她。
「那你说话算话。」
她哭声一滞。
母亲捂住胸口,像被我气得不轻。
父亲怒道:
「沈晚照,你太让人失望了。」
我点头。
「那父亲以后少来。」
「免得多失望几次。」
他们离开时,个个脸色难看。
闻姑姑站在屏风后,等人走远才出来。
她给我换了杯热茶。
「王妃说得很好。」
我有些意外。
她淡淡道:
「闲王府的人,不必替东宫做桥。」
我忍不住笑了。
「姑姑也觉得他们荒唐?」
闻姑姑道:
「很荒唐。」
「尤其那位沈大公子。」
「眼睛长得不错,可惜不会看人。」
我笑出了声。
这一晚,萧停云难得精神好些。
我去书房时,他正翻着一卷南疆药志。
「听说王妃把沈家人气走了。」
我坐下。
「王爷消息真快。」
「本王还听说,王妃拒了东宫文会。」
「嗯。」
萧停云抬眼看我。
「你若想去看看热闹,也无妨。」
我问:
「王爷想我去吗?」
他低咳一声,移开目光。
「本王身子不好,心眼也不大。」
「王妃若去东宫,本王今晚大约要多喝半碗药。」
我怔了一下。
随即笑起来。
萧停云耳根有一点淡红。
我说:
「那我不去。」
「为了王爷少喝半碗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