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藤的消息,是两个月后来的。
南疆的商队在滇州旧寨找到一株。
只是根系已损,药性不足。
同时传回来的,还有另一个消息。
南疆盐道被人暗中扣押,几处寨子起了冲突,若不早些平息,秋后运粮会受阻。
前尘里,这件事没有引起重视。
萧承曜觉得南疆小乱,不足为虑。
等到京中宫变,东宫调兵时,才发现南疆盐道断了,滇州军粮也被拖住。
闲王府这次提前得了消息。
萧停云带着病体进宫。
三日后,皇帝下旨,命闲王协理南疆盐道案。
朝中哗然。
***的人明里暗里说,一个病王爷管什么盐道,怕是连路都走不动。
可萧停云没有亲自去。
他派了王府长史崔慎,又调了两名旧部,带着御令南下。
我把自己整理的盐道图也交给崔慎。
崔慎看完,眼神都变了。
「王妃从何处得来这些?」
我说:
「梦里。」
他沉默片刻。
「王妃和王爷真是夫妻。」
「说话都不叫人能接。」
我笑了笑。
崔慎走后,萧停云病了一场。
这次不是装的。
沉烟旧毒遇上换季,咳得整夜不能睡。
太医守在王府,药一碗碗送进去。
我陪在床边。
他脸色白得像纸,额上全是冷汗,却还要看南疆送来的文书。
我一把抽走。
「王爷,再看下去,赤藤没到,你先把自己熬没了。」
他抬眼看我。
「王妃凶起来,和闻姑姑很像。」
我冷笑:
「王爷若继续不听医嘱,闻姑姑还能更凶。」
他笑了两声,又咳起来。
我替他顺气。
指尖触到他脊背,薄得像一片骨。
心口忽然有些酸。
前尘里,我总觉得自己很苦。
可萧停云这样的人,也在无人处熬过很多年。
他生在皇家,却从一出生便被算计。
病成这样,还得撑着一身骨头替天下收拾残局。
我低声道:
「萧停云。」
他怔了一下。
我很少直呼他的名字。
「嗯?」
「你要活着。」
他看着我。
烛火落在他眼里,像一点微弱却不肯灭的光。
「王妃想让本王活多久?」
我认真道:
「很久。」
「久到看见该倒的人都倒下。」
「久到沈家不敢再欺你我。」
「久到你可以不用日日喝药,也能走出王府看一场春雪。」
他眼神慢慢软下来。
「王妃给本王画的饼,比太医开的方子还大。」
我说:
「那你吃不吃?」
他握住我的手。
力道很轻。
却很稳。
「吃。」
赤藤终于在冬至前送到京中。
太医们按旧方试药。
头一剂下去,萧停云吐了半盆黑血。
我站在屏风外,手脚都冷了。
闻姑姑扶着我。
「王妃别怕。」
我没说话。
怎么可能不怕。
前尘里我死时,也吐过这样一口黑血。
那时所有人都去看沈明珠。
没有人扶我。
如今我站在这里,听见屏风内太医惊喜道:
「毒血出来了!」
「王爷撑住,便有转机!」
我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一夜,萧停云睡得很沉。
我守在床边,没有离开。
快天亮时,他醒了。
第一句话是:
「王妃怎么眼睛红了?」
我说:
「药烟熏的。」
他笑得很轻。
「嗯。」
「药烟太厉害。」
他的手从被中伸出来,慢慢握住我。
我没有挣开。
窗外落了今年第一场雪。
闲王府的药味仍旧重。
可我忽然觉得,这里比东宫暖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