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盐道案了结后,闲王府在朝中声势渐起。
萧停云仍旧病着,却不再像从前那样闭门等死。
皇帝越发倚重他。
太子萧承曜表面恭敬,私底下却频频试探。
东宫文会后,他和沈明珠来往也多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没有太子妃替他们遮掩。
沈明珠才女名声传得越广,闲话也越多。
有人说沈家养女志向高。
有人说她处处越过真千金,先是想借闲王妃入东宫,后来又自己同太子往来。
沈家开始坐不住。
母亲又给我递了帖子。
我没见。
父亲亲自来闲王府。
这次,萧停云也在正厅。
父亲见到他,态度恭敬许多。
毕竟闲王如今不再只是那个病秧子。
他手里有皇帝新赐的协理之权,也有南疆盐道一案收回来的民心。
父亲寒暄半日,终于说:
「王爷,晚照与明珠毕竟是姐妹。」
「外头传言难听,她若能出面带明珠进宫给皇后请安,想必那些流言便会散了。」
我坐在萧停云身侧,忍不住想笑。
又来了。
他们仍旧觉得,只要把我推出去,沈明珠便能干干净净。
萧停云端着药盏,慢慢喝了一口。
「沈大人的意思,是让本王的王妃,替沈家养女和东宫太子澄清私交?」
父亲脸一白。
「臣不是这个意思。」
萧停云轻轻咳了两声。
「那是什么意思?」
父亲张口结舌。
萧停云放下药盏,语气仍旧温和。
「晚照已是闲王妃。」
「沈家若有家事,自行处置。」
「若牵涉东宫,便交给皇后。」
「本王府不收拾这种烂账。」
父亲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我转头看萧停云。
他也看我,眼底带一点笑。
像在问,解气吗?
我端起茶,遮住唇边笑意。
解气。
父亲走后没几日,沈明珠出事了。
她在东宫赏梅宴上,被人撞见与太子单独立在暖阁后。
两人有没有做什么,没人知道。
可她腕上戴着太子从前赏给我的那串南珠。
那是萧承曜先前被闲王府退回去的东珠后,又转手赏给沈明珠的。
这事一传开,满京哗然。
皇后震怒。
太子被斥责,沈明珠被母亲连夜接回沈家。
沈怀津来闲王府时,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
他站在门外,求见我。
我让人带他进了偏厅。
几个月不见,他瘦了许多。
从前总是干净利落的衣袍也显得皱。
他见到我,第一句话却是:
「晚照,你能不能帮帮明珠?」
我静静看着他。
他自己也知道这话难堪,声音越来越低。
「她只是糊涂。」
「太子殿下待她温和,她便误会了。」
「如今外头传得难听,再这样下去,她这辈子就毁了。」
我说:
「兄长还记得贺兰姑娘吗?」
沈怀津猛地抬头。
我没有给他躲开的机会。
「你从前有位心上人,姓贺兰。」
「因为沈明珠哭着说她在宴上羞辱自己,你当众给贺兰姑娘难堪。」
「后来贺兰家退了两家议亲,贺兰姑娘远嫁凉州。」
「你那时有没有想过,她这辈子也毁了?」
沈怀津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前尘里,这件事也发生过。
贺兰姑娘清清白白,只因在宴上说了句沈明珠不该戴嫡女旧物,沈明珠便哭了。
沈怀津当场替沈明珠出头,斥她心胸狭窄。
后来贺兰姑娘名声受损,再没嫁成好人家。
我那时自顾不暇,只看着沈怀津醉了几场。
这一次,我提前让闻姑姑送了信给贺兰家。
贺兰姑娘如今已经定亲,嫁的是江南卢家嫡子,听说夫婿温厚。
沈怀津并不知道我做了这些。
他只以为自己失去贺兰姑娘,是年少错过。
如今我将那层遮羞布掀开,他才终于想起,自己曾经也为了沈明珠,让另一个姑娘背过污名。
他声音发涩:
「我……」
我说:
「兄长觉得贺兰姑娘该认命吗?」
他答不出。
我继续道:
「今日沈明珠受流言之苦,是她自己收了太子的珠子,去了东宫暖阁。」
「她不是三岁孩子。」
「总不能每一次都让别人替她把路踩平。」
沈怀津闭了闭眼。
「你真的不肯帮?」
我摇头。
「不帮。」
他站了很久。
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那日庚帖,是我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道歉。
我没有立刻说原谅。
只道:
「我听见了。」
沈怀津苦笑了一下。
「你如今连一句没关系都不愿说。」
我说:
「因为有关系。」
他眼眶微红,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