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我出院回了顾家。
顾砚辞没有让我住主卧。
他说:“你现在不方便,我住隔壁。有什么事按铃,我会过来。”
我愣住。
联姻前,我以为顾砚辞会像所有利益婚姻里的男人一样,冷漠、强势,或者带着施舍。
可他没有。
他给我准备了轮椅,也给我准备了拐杖。
他让佣人撤掉所有门槛,换了防滑地毯。
他甚至把我的药分成早中晚三格,贴上字条。
我看着那些字条,忽然问:“你不用做到这个地步。”
顾砚辞正在替我调高靠枕。
他动作一顿:“我不是为了让你感动。”
“那是为什么?”
他看着我:“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我心口轻轻一颤。
他说得太坦荡,反而让我不知道怎么接。
那晚,我睡到半夜被疼醒。
伤口像有火在烧,我伸手去够床头的水,却碰倒了杯子。
门几乎立刻被推开。
顾砚辞穿着睡衣进来,眼神清明,像根本没睡熟。
“哪里疼?”
我本来想说没事,可他蹲在床边看着我,我忽然说不出口。
“腿。”
他按铃叫医生,又把我的手轻轻握住。
“疼就说。”
我声音很低:“以前我说疼,陆景琛会嫌我矫情。”
顾砚辞静了静。
“那以后说给我听。”
我鼻尖一酸,偏过头:“顾砚辞,你别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我怕还不起。”
他沉默片刻,替我掖好被角。
“沈知意,感情不是债。”
“我不逼你爱我。”
“但你受伤的时候,可以先学着依靠我。”
那一刻,我没有哭出声。
可眼泪还是浸湿了枕头。
陆景琛依旧没有放弃。
他开始给我发信息。
最开始是道歉。
“知意,我昨晚去了电影院,买了你那天想看的电影票。我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才知道你当时有多难受。”
“知意,我把我们恋爱纪念日那家餐厅包下来,坐到打烊。你那天是不是也这样等我?”
“知意,我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我才想起三个月前你打给我的那三通电话。我当时为什么不接?”
我一条都没回。
后来,他发来的字越来越乱。
“我梦见你从花楼上摔下来。”
“我梦见我抱着芝芝走,你在后面叫我,可我没有回头。”
“知意,我醒来发现手上全是汗。”
“我真的错了。”
我看完,只觉得心里空空的。
迟来的共情,像冬天过后送来的炭。
火已经熄了,手也冻坏了。
再后来,陆景琛开始出现在顾家门外。
顾砚辞不让我见。
可有一次,我坐车去复查,还是看见了他。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胡茬也没有刮。
看见我的车,他立刻追上来。
“知意!”
司机放慢车速,问我:“夫人,要停吗?”
我看着窗外。
陆景琛一边跑一边拍车窗,声音被隔在玻璃外,却仍旧听得见。
“知意,你下来,我只说几句话。”
我降下车窗一半。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知意……”
我说:“陆景琛,我要去复查。”
“我陪你。”
“不用。”
他急声说:“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可我可以等。你和顾砚辞的婚姻不是因为爱,你迟早会离开他。”
我看着他。
他眼里还有那种笃定。
只是从“你只能嫁给我”,变成了“你迟早会回到我身边”。
我忽然觉得可笑。
“陆景琛,你为什么总觉得,我的人生一定要围着你转?”
他怔住。
我继续说:“我嫁给顾砚辞,一开始确实不是因为爱。”
“但至少他尊重我。”
“而你,到现在还不尊重我的选择。”
陆景琛的脸一点点白了。
车窗升起前,他哑声说:“我会等。”
我没有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