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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复查结果不算好。

医生说小腿的伤恢复慢,可能会留下疤。

顾砚辞听完,眉心微皱。

我反倒很平静:“留就留吧。”

回去的路上,他忽然说:“如果你介意,以后可以做修复。”

我看向他:“你介意吗?”

顾砚辞握着方向盘,回答得很快:“不介意。”

“疤不好看。”

“那是你活下来的证据。”

我愣住。

他又说:“沈知意,我不觉得它丑。”

我低下头,眼眶发热。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敲了顾砚辞的门。

他开门时有些意外:“怎么了?”

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药膏。

“后背有一道伤,我自己擦不到。”

他明显顿了一下。

“我让女佣来。”

我摇头:“不用。”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他接过药膏,声音很低:“如果不舒服,随时叫停。”

我背对着他坐下。

衣领拉下一点,露出后背那道被木刺划过的疤。

药膏很凉。

他的指腹更轻。

我却还是疼得缩了一下。

他立刻停手:“弄疼你了?”

我摇头:“不是。”

是我太久没有被人这样小心对待。

小心到让我觉得自己不是麻烦,不是负担,也不是谁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擦完药,我准备起身,却被他轻轻扶了一下。

我抬头,正撞进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欲念,只有克制和心疼。

我忽然问:“顾砚辞,你为什么答应联姻?”

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很多年前,我见过你。”

我怔住。

“在沈家宴会上。”他说,“你把迷路的小孩带回大厅,自己裙子被划破了,还一直说没关系。”

我想了很久,已经记不清了。

顾砚辞却记得。

“后来听说联姻对象是你,我答应了。”

“但我没想到,你会带着一身伤来嫁我。”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我心口突然发酸。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要我懂事。

也有人记得我曾经的善意,心疼我后来受过的伤。

陆景琛的***,是从陆家开始的。

陆家父母知道他闯婚礼后,把他叫回去狠狠训了一顿。

陆母亲自来顾家道歉。

她握着我的手,眼泪止不住:“知意,是我们陆家对不起你。”

我抽回手,礼貌地笑:“陆夫人,过去的事不用再提。”

陆母更难过:“你以前都叫我伯母。”

我没说话。

她看着我腿上的拐杖,声音哽住。

“景琛这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睡。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我淡淡说:“那是他的事。”

陆母走后没多久,陆景琛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进门。

他站在雨里,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佣人来报时,我正在练习走路。

顾砚辞扶着我,我每迈一步,小腿都疼得发麻。

听见陆景琛的名字,我动作顿了一下。

顾砚辞问:“要见吗?”

我摇头。

可陆景琛在外面站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

顾砚辞没有劝我,也没有替我做决定。

他只把外套披在我肩上:“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我最终还是让佣人把盒子拿进来。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全是我和陆景琛这些年的照片。

第一张是高中校庆,他站在我身边,笑得张扬。

最后一张,是我一个人坐在餐厅里的背影。

那张照片的背面写着一句话。

“那天我其实到了门口,芝芝打电话说她害怕,我就走了。”

我的指尖停住。

原来他不是赶不来。

他来过。

只是又走了。

顾砚辞伸手,把相册合上。

我忽然胃里一阵翻涌。

不是伤心。

是恶心。

我让佣人把相册还给陆景琛。

他在雨里打开盒子,看见原封不动的相册,整个人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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