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查结果不算好。
医生说小腿的伤恢复慢,可能会留下疤。
顾砚辞听完,眉心微皱。
我反倒很平静:“留就留吧。”
回去的路上,他忽然说:“如果你介意,以后可以做修复。”
我看向他:“你介意吗?”
顾砚辞握着方向盘,回答得很快:“不介意。”
“疤不好看。”
“那是你活下来的证据。”
我愣住。
他又说:“沈知意,我不觉得它丑。”
我低下头,眼眶发热。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敲了顾砚辞的门。
他开门时有些意外:“怎么了?”
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药膏。
“后背有一道伤,我自己擦不到。”
他明显顿了一下。
“我让女佣来。”
我摇头:“不用。”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他接过药膏,声音很低:“如果不舒服,随时叫停。”
我背对着他坐下。
衣领拉下一点,露出后背那道被木刺划过的疤。
药膏很凉。
他的指腹更轻。
我却还是疼得缩了一下。
他立刻停手:“弄疼你了?”
我摇头:“不是。”
是我太久没有被人这样小心对待。
小心到让我觉得自己不是麻烦,不是负担,也不是谁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擦完药,我准备起身,却被他轻轻扶了一下。
我抬头,正撞进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欲念,只有克制和心疼。
我忽然问:“顾砚辞,你为什么答应联姻?”
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很多年前,我见过你。”
我怔住。
“在沈家宴会上。”他说,“你把迷路的小孩带回大厅,自己裙子被划破了,还一直说没关系。”
我想了很久,已经记不清了。
顾砚辞却记得。
“后来听说联姻对象是你,我答应了。”
“但我没想到,你会带着一身伤来嫁我。”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我心口突然发酸。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要我懂事。
也有人记得我曾经的善意,心疼我后来受过的伤。
陆景琛的***,是从陆家开始的。
陆家父母知道他闯婚礼后,把他叫回去狠狠训了一顿。
陆母亲自来顾家道歉。
她握着我的手,眼泪止不住:“知意,是我们陆家对不起你。”
我抽回手,礼貌地笑:“陆夫人,过去的事不用再提。”
陆母更难过:“你以前都叫我伯母。”
我没说话。
她看着我腿上的拐杖,声音哽住。
“景琛这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睡。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我淡淡说:“那是他的事。”
陆母走后没多久,陆景琛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进门。
他站在雨里,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佣人来报时,我正在练习走路。
顾砚辞扶着我,我每迈一步,小腿都疼得发麻。
听见陆景琛的名字,我动作顿了一下。
顾砚辞问:“要见吗?”
我摇头。
可陆景琛在外面站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
顾砚辞没有劝我,也没有替我做决定。
他只把外套披在我肩上:“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我最终还是让佣人把盒子拿进来。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全是我和陆景琛这些年的照片。
第一张是高中校庆,他站在我身边,笑得张扬。
最后一张,是我一个人坐在餐厅里的背影。
那张照片的背面写着一句话。
“那天我其实到了门口,芝芝打电话说她害怕,我就走了。”
我的指尖停住。
原来他不是赶不来。
他来过。
只是又走了。
顾砚辞伸手,把相册合上。
我忽然胃里一阵翻涌。
不是伤心。
是恶心。
我让佣人把相册还给陆景琛。
他在雨里打开盒子,看见原封不动的相册,整个人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