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后,陆淮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送栗子糕和高中时我喜欢的小玩意儿。
他开始送新的东西。
展览门票,话剧票,我现在常用品牌的护肤品,还有一本心理创伤修复的书。
看得出来,他认真查过。
也认真想过。
可我没有收。
东西全让物业退回去。
第三次退回后,他亲自来了我家楼下。
我下楼取快递时,看见他的车停在门口。
他靠在车边,穿一件黑色大衣,瘦了许多,眼底有明显疲惫。
看见我,他站直。
「许愿,我只是想弥补。」
我抱着快递盒,看着他。
「陆淮,你要弥补什么?」
他被问住。
我说:
「弥补车祸?」
「弥补你这些年没给出的关系?」
「弥补聚会上那句话?」
「还是弥补你看见我的脸好了以后,才突然觉得不能失去我?」
他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我不是因为你的脸好了。」
「那为什么以前不来追?」
我问得很平静。
「你说你怕我误会你因为愧疚才娶我。」
「现在就不怕了吗?」
陆淮眼眶泛红。
「现在我知道,我不是愧疚。」
「我爱你。」
这三个字来得太迟。
迟到我心里没有半点震动。
我只是觉得,原来陆淮也会这样直白地说爱。
可他学会的时候,我已经不需要了。
「陆淮。」
我说。
「你爱的是失而复得的感觉。」
「你看到我出现在聚会,看到大家重新夸我漂亮,看到我不再坐在阴影里等你,你才慌了。」
「这不叫爱。」
他看着我,像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我抱紧快递盒。
「你去相亲也好,恋爱也好,都和我无关。」
「别再来找我。」
我转身往楼里走。
他没有追。
进电梯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陆淮站在原地,肩膀垮下去一点。
那一瞬间,我想起十八岁的他。
赛车服,头发被风吹乱,笑着朝我举起头盔,说:
「许愿,等我赢了,带你去海边。」
他没有赢。
我也没有去成海边。
后来很多年,我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停在了那个弯道。
如今电梯门合上,镜面里映出我的脸。
右脸那道浅痕很淡。
我伸手摸了摸。
不疼。
快递盒里是我自己买的泳衣。
我打算下个月去海边。
不是和陆淮。
也不是为了补上旧约。
只是因为我想去。
陈砚白知道这件事时,正在给我做术后半年复查。
他看着我的脸,确认恢复良好后,把病历合上。
「海边紫外线强。」
「我知道,要防晒。」
「不能长时间暴晒。」
「知道。」
「下水后要及时清洁。」
「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
「你如果什么都知道,就不会把防晒涂得像没涂。」
我被噎住。
上次去公园晒了半小时,回来脸有些泛红,被他训了整整十分钟。
我说:
「陈医生,你是不是对每个病人都这么凶?」
他低头写字。
「看情况。」
「什么情况?」
「不听话的。」
「那听话的呢?」
他停笔,看向我。
「没遇到过。」
我笑出声。
这半年里,我和陈砚白越来越熟。
说是医生和病人,也像朋友。
他依旧冷淡,依旧说话不好听,依旧能把所有暧昧话题拐回术后护理。
可他会在我复查当天把号排到最后一个,免得我坐在候诊区被人盯着看。
会在医院公益活动上,替我挡掉不合适的镜头。
会记得我不爱喝白水,在保温杯里放两片青柠,又一本正经说这不算饮料。
我问过他为什么学疤痕修复。
他沉默了很久。
说***年轻时被火烧伤过手臂,夏天也不敢穿短袖。
后来他学医,第一台观摩手术,就是一场烧伤后修复。
「那时候我发现,很多人不是怕疼。」
他说。
「是怕别人一直看见疼过的痕迹。」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呢?」
「后来觉得,总得有人把那些痕迹变淡一点。」
他的声音很平。
我却记了很久。
复查结束后,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朋友在海市开康复酒店,离海边近,私密性好。」
「你如果去,可以联系她。」
我接过名片。
「陈砚白,你安排得这么细,不怕我误会?」
他看着我。
「误会什么?」
我本来只是随口逗他。
可他看得太认真,我反倒不太说得出来。
诊室外有人敲门。
他低头继续写医嘱。
「先好好玩。」
「回来复查。」
我捏着名片,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失落。
离开医院时,手机收到陆淮的消息。
我听说你要去海边。
我陪你去,好不好?
我看着那两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迟来的海边。
也不必去了。
我回:
不用。
我有人推荐酒店。
陆淮没有再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