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远山动作很快,鉴于此案件的特殊性,周慧兰很快就来到了审讯室。
门推开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没动。
灯管从头顶打下来,把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照得发白,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绷得很紧。她换掉了庭审时那件米色外套,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
还是那副法医做派,冷静、专业、刀枪不入的样子。
她在对面坐下来,把一杯水推到我面前。
“余笙。”
手指在桌面上交叠又松开,反复了几次才开口:“我来了。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
我没接那杯水,靠着椅背看她。
她终于直视我,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克制。
“周念在哪儿,你直接说。”
“周慧兰,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周慧兰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你从小就爱走极端,摔碎了一个碗,就躲进衣柜里用指甲掐自己手臂。你杀那些人,是因为你觉得他们亏欠你。你杀念念,是因为你嫉妒她。嫉妒她没有被领养走,嫉妒她过上了你想要的人生,可是她是**妹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说着,她的声音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余笙,你是我生的,我知道你有多偏执。可现在,你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
**,这词语从我的亲生母亲嘴里说出来,倒是有几分讽刺了。
我没有反驳,只是笑盈盈的看着她。
“说完了?”
周慧兰抬头看我,没有说话。
她的眼底已经带上几分恨意。
我往前倾了倾身,**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说完了,就轮到我了。周慧兰,你还记不记得,我六岁那年走丢过一次。”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被人从福利院门口牵走,在外头转了三天,最后自己找回来了。你抱着周念,站在院门口,看见我的时候第一句话是什么?”
周慧兰没有说话。但我记得。
“你说,你怎么回来了?”
周慧兰的手攥紧了杯壁,指节泛白,“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笑出了泪水,“你是怕周念的位置被抢走,怕我回来之后,一碗水端平的公平戏码就演不下去了,对吧?”
周慧兰的嘴唇动了动,“余笙,那时候我确实照顾不过来两个孩子……”
“你照顾不过来,却能给周念买羊绒大衣、送她去夏令营?你一个月来福利院看她三次,一次都没看过我。”
“余笙,我不是故意的……”
我打断她。
“你当然是故意的,因为你巴不得我死在福利院里,这样,周念做的那些脏事,就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了。你可真是个好母亲啊,周慧兰。”
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干净了。
我接着说:
“其实当年那场火,不是什么意外,是我自己点的。我想死,但偏偏就是活下来了。没办法,我这条贱命就是这么硬啊!不像你心爱的念念,她现在可能已经死无全尸了呢。”
周慧兰的嘴唇在抖:“周念在哪?”
我靠回椅背,嘴角扯了一下。
“城郊废弃砖厂,东边第三间,去找吧。也许去的早,还有个全尸。”
审讯室安静了很久。
周慧兰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用手撑了一下桌面才站稳。
郑远山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跟着她出去了。
天黑之后,外面传来车声和脚步声。
有人跑过来,隔着门板火急火燎的喊。
“找到了!找到了!东边第三间,人找到了!”
“是**……但,不是一具。是两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