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所以今天这笔账,不是我先算的。是你们把外婆最后一口气,也算成了我的应付款。”
灵堂的香灰又塌了一截。
我看着那行字,听见自己问:“妈,我的身世,跟外婆的店有什么关系?”
2 流水
沈桂兰没有回答。
她伸手把遗嘱往供桌上一拍,掌心正压住那行涂黑的字,声音发狠:“你外婆刚走,你就在她灵堂上查身世?林栀,你还有没有心?”
我把手机拿起来,对准她的手:“你不让我看,我就去律师事务所看原件。”
周建国立刻插话:“原件也不是你想看就看。老**留下的东西,得全家商量。”
“遗嘱第一条写了,由我接收、清点、处置。”
“那是她老糊涂!”
“舅,你刚才说遗嘱可能是假的,现在又说外婆糊涂。你先统一一下口径。”
周围亲戚的眼神变了。
人群里有人咳嗽,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开始往门口挪。
沈桂兰最怕场面从她手里滑走。她转身对林浩使眼色:“还站着干什么?你姐现在被钱迷了心,快劝劝她。”
林浩走到我面前,声音低下来:“姐,咱出去说。你真要闹,妈血压受不了。”
我看着他手腕上的新表。
上个月他朋友圈发过,庆祝订婚,表带在灯下闪得刺眼。那天他给我发消息说装修超预算,让我再转两万。
我问:“你那块表多少钱?”
他愣住:“你扯这个干什么?”
“两万三。”
“朋友送的。”
“付款小票在妈副卡账单里,商场柜台,5 月 6 日,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林浩脸色一下沉了:“你查我?”
“我查我的卡。”
他像被踩中尾巴,伸手推了我肩膀一下:“你别太过分。”
我后退半步,肩胛撞到供桌边缘,香炉晃了晃。周琳扶住我,声音很冷:“林浩,再动手我报警。”
林浩骂了句脏话。
我没有还嘴,只把停付通知拍照,发进家族群。
群里原本刷着“老**一路走好”的蜡烛表情,下一秒全被我的图片压住。
我又发了一句:七日核账,逾期走法律程序。
沈桂兰的手机响个不停,她看一眼屏幕,脸色一点点发青:“你把家丑发群里?”
我收起遗嘱:“钱从我卡里出去的时候,你们没觉得丑。”
那天我没有在灵堂再待下去。
外面下着细雨,县城老街的砖缝里全是泥水。周琳撑伞跟着我,走到巷口才开口:“你真要查?”
我把铜钥匙从包里拿出来。
钥匙挂绳已经褪成暗红,像旧血。
“外婆让我别再付。”我说,“她不是糊涂。”
周琳沉默一会儿:“我爸这些年确实不对。他总说店亏,可我去年帮他报税,看见过一份收款记录,金额不小。”
“能给我吗?”
“我得找。”她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但你小心点。我爸不是会认账的人。”
我点头。
当天晚上,我先去了银行。
银行大厅六点关门,我赶到时卷帘门已经拉下一半。我站在门口给客户经理打电话,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手机屏幕湿得按不灵。
客户经理姓黄,以前给我们公司办过工资卡。他听完我的话,压低声音:“林女士,流水你本人可以打,但副卡消费明细涉及持卡人授权。***那张虽然挂在你主卡下面,具体商户明细我们柜台不一定能全给。”
“那能给什么?”
“能给交易时间、金额、扣款账户。商户完整信息要走投诉或司法程序。”
我看着玻璃门里亮着的自助机:“先给我能给的。”
黄经理叹了口气,给保安打了个手势。
半小时后,打印机吐出厚厚一叠纸。
我坐在角落,一行一行用荧光笔标。沈桂兰副卡三年消费十九万八,里面有金店、婚庆、家具、男装、烟酒,还有几笔转到周建国名下账户。
最刺眼的是外婆住院那个月。
我转给沈桂兰的护理费,一共六万二。她当天转出四万给林浩婚房软装,隔天刷了八千买金镯,真正交到医院账户的只有九千六。
我的手抖了一下,荧光笔在纸上划歪。
外婆那时躺在医院,腿肿得袜口勒出深痕。护士说护工费不能拖,沈桂兰在电话里哭:“栀栀,妈实在没钱,你先垫,别让你外婆遭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