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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清因为纪也棠的事焦头烂额。

没工夫管我。

接下来的日子,谢听舟便专心为我医腿。

满院子的草药夜风一吹,梦里都是苦香。

谢听舟照着那下半册医书的方子。

每日给我施针,敷药,推拿经脉。

药汤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苦得我直皱眉。

他变着法子在药里加甘草,加蜂蜜,加晒干的野山楂。

夜里腿疼得睡不着,我就咬着被子看窗外。

谢听舟就坐在床边的脚踏上也不睡。

隔一会儿给我按按腿。

有一回半夜我被疼醒,发现他趴在床边睡着了。

月光从破了的窗棂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

我伸手把他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

他睫毛颤了颤,醒了。

“疼?”

他迷迷糊糊地问,手已经搭上了我的膝盖。

“不疼。”

我骗他。

他没拆穿我,只是低下头继续给我按腿。

就这样过了小半年。

第一回我不用扶任何东西走了三步。

他眼眶红了又红。

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

盲目的忠诚似乎与爱分不出区别。

……

等到腿彻底好了之后,我入宫觐见,递上辞呈。

圣上看了辞呈,又看了看站在殿下的我,沉默片刻。

“苏稚檀,你的腿是谁治好的?”

“一位故人。”

“那位故人,可是药王谷传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但上头那位只是低声笑笑。

“当年药王谷一案,你是奉命行事,谷中子弟并非全然有罪,你私自救下那一个,朕不是不知道。”

“既然五年过去他都没有做恶,药王谷也需要传承,那朕便放过他。”

圣上拿起朱笔,金口玉言:

“从今以后药王谷已灭,余孽也已捉拿归案。”

“你这些年受的罪,就当是替他也好,替朕也好。”

辞呈被朱笔批了一个字。

“准。”

我退出大殿的时候,长安城正午的日光正烈。

谢听舟站在宫门外等我。

马车行至城门口。

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稚檀!”

沈砚清叫我,声音发干。

我没有搭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纪也棠的事,我会想办法。”

“天牢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她暂时不会有事。”

“我还在找门路,找证据,证明她不是药王——”

蠢货。

他竟还想着要纪也棠治我的腿。

真不知该骂他魔怔还是夸他锲而不舍。

“沈砚清。”

没耐心再听下去,我打断他。

“我的腿用不着你操心了。”

他愣住了。

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车窗里瞟,但车帘遮着,他看不见我的腿。

他只看见我靠在车壁上,神色平静。

“可是你的腿一**不好,我便一日不得安生。”

他的声音近乎执拗。

与其说是心疼,不如说是在受折磨。

夜不能寐。

食不知味。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也真的笑了出来。

轻轻的一声嗤笑,在安静的官道上格外清晰。

“沈砚清,你到底是真的为我好,还是只想让自己得个心安?”

他的脸刷地白了。

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答案不言自明。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阿舟,走吧。”

一直沉默坐在车辕上的谢听舟轻轻抖了一下缰绳。

车轮辘辘地转起来,渐渐驶离沈砚清的身旁。

“稚檀!”

他在身后喊我。

我没有回头。

马车驶出长安地界的时候,夕阳正好沉到远山背后,把半边天空烧成橘红色。

我把车帘重新卷起来,探出头去看前方的路。

谢听舟侧过头看我,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

“想先去哪?”

我想了想,想起很多年前有人对我说过的话。

塞北的雪,江南的雨。

可是如今我想看的不再是那些了。

“往西走吧,听说西边的沙漠里有一种花,开在沙丘上,十年才开一回。”

“好。”

马车轮子吱呀吱呀地响。

驶过麦田,驶过石桥,驶过界碑。

一直往前,往辽阔的远方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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