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三年后,江南的疫病来势汹汹。
不过半月,沿途的村庄便空了十之三四。
官道上到处是拖家带口的流民。
往北逃的,往西逃的。
人人脸上蒙着一块破布,只露出一双惊惶不定的眼睛。
我和谢听舟途经余杭城外时,正赶上难民潮最汹涌的时候。
城门口的粥棚早就断了粮。
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蹲在墙根下,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我看了一眼谢听舟。
他已经在解马背上捆着的干粮袋子了。
我们在城外支了个简陋的摊子,把随身带的干粮和草药分出去。
直到流民散尽,我忽然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沈砚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大步朝我走过来,步子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着的。
他在我面前蹲下来,双手张开想要抱住我。
“这些年你都去哪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我抬手挡住他的胳膊。
他僵在那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有事吗?”
沈砚清没有在意我的冷淡。
“稚檀,你听我说。”
“江南大疫,我向圣上请了旨,纪也棠是药王谷的传人,她能治,圣上准了她戴罪立功,只要她能控制住疫情,就能**死罪!”
他说到激动处,又想来拉我的手。
“她这次一定能治好你的腿,稚檀,你再信我一次——”
我按住了他的手腕。
“沈砚清。”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他住了口。
他蹲在我面前,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
“不用了。”
我扶着他的手,想要站起。
就在这时,身后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一队流民从官道上涌过来。
我躲闪不及,脚踝一歪,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沈砚清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我。
“你瞧你,都这样了,就不要逞强了。”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语气几乎是哄着的:
“跟我走,这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我正欲推开他,身后一柄剑鞘的尖端抵在沈砚清的腕骨上轻轻一挑。
沈砚清的手臂被挑开了。
我被一只手从沈砚清怀里捞了出来。
谢听舟去寻找医治之法刚刚回来。
“不劳沈将军费心。”
他转过身,弯腰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本能地想说我自己能走。
可他的手臂收得紧,低头看我的眼神里有种不许商量的执拗。
我叹了口气,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当着沈砚清的面,给他这点面子。
谢听舟抱着我转身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我越过他的肩头,看见沈砚清还站在原地。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喊我的名字,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