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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手停在半空。
我愣住了。
因为我一直以为，那盒子里只有妈妈写的遗书和遗嘱。
妈妈却像是不打算再替谁留脸面了。
她当着爸爸的面，把盒子拿过来，蹲下身，直接把最底下那层纸全部抽了出来。
我这才发现，下面还压着另一摞。
纸更旧，边角磨得厉害，很多页都折过。
最上面那张，是爸爸年轻时写下来的遗嘱。
受益人那一栏，写的是妈**名字。
我站在原地，一时连呼吸都忘了。
妈妈一张一张翻给我看。
有遗书。
有没送出去的信。
有几页甚至连日期都没写，只是满纸凌乱的字，像在情绪最乱的时候一口气写下来的。
第一页就在骂妈妈。
骂她狠，骂她冷，骂她把他逼成了疯子。
可最后一页，却又写着，如果哪天他死了，名下所有东西都归她。
还有一封，是在他们冷战那几年写的。
开头第一句就是，如果她真敢先不要他，他就拖着她一起下地狱。
那字写得很重，纸都快被划破了。
我看着那些字，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些偏执、扭曲、带着恨意的句子，和妈妈写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突然明白了。
这二十年，不是妈妈一个人在深陷，也不是爸爸一个人在发疯。
他们是一起沉下去的。
他们把彼此捆在一起，谁也不肯先放手，谁也不肯认输，就这样拖着对方，也拖着自己，一起烂在那段婚姻里。
爸爸看着那些纸，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伸手就要抢，妈妈却先一步把东西塞回我怀里，自己挡在我前面。
“这些年我没扔，不是舍不得。”
“我是想留着提醒我自己，我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爸爸盯着她，胸口起伏得很重。
“那你为什么偏偏要在现在翻出来？”
妈妈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看我怀里的盒子，又抬头看向他。
“因为以前我以为，我们就该这样纠缠到死。”
“可现在不一样了。”
“你都能和别人有孩子了，那我也该把这场病治好了。”
爸爸听到最后一句，脸上像被人重重打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声音发紧：
“所以在你眼里，这二十年到底算什么？”
妈妈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说：
“以前算命。”
“现在算了。”
这句话一落，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连保姆都不敢动。
我抱着那个铁盒，突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们每次吵到最厉害时，总把“死”挂在嘴边。
想起爸爸有一年出差前，郑重其事地立过一次遗嘱，回来后又自己烧了。
想起妈妈半夜坐在花园里，一封一封改那些没寄出去的信，改到天亮。
我那时候以为他们只是在较劲。
原来不是。
他们是真的都准备过，把命留给对方。
可最后，先背叛那套规则的人，是爸爸。
所以妈妈才会醒得这么彻底。
就在这时，爸爸的手机响了。
医院那边打来的。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指收紧，又松开，再收紧。
大概是那个女人有事。
妈妈也看见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唇角扯了一下。
“去吧。”
“这次别回头了。”
爸爸抬头看着她，眼里像压着很多话，可最终，他还是接起电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停了一下。
我以为他会回头。
可他没有。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听见妈妈在我身后很轻地说：
“你看，他这次还是先选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