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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走后，家里像突然空了。
妈妈没有坐下，也没有哭。
她只是让司机把车开出来，带着我直接去了另一处住处。
那是妈妈婚前买的一套小公寓。
很多年没住人了。
钥匙一转开门，灰尘味扑出来，玄关柜上落了薄薄一层灰，窗帘长时间拉着，屋里暗得厉害。
可妈妈站在门口，竟然像终于能喘口气了。
她没叫保洁，也没让司机帮忙，自己卷起袖子开始收拾。
我跟着她一起擦桌子，开窗，换床单，把旧沙发上的防尘布扯下来。忙了一上午，屋子才慢慢有了点能住人的样子。
中午太阳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空气里都是漂浮的细灰。
妈妈累得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沙发，很久没说话。
我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时，她忽然问我：
“你会不会怪我？”
我一下就红了眼。
这些年，我不是没怨过。
小学开家长会，他们能因为谁先到场，在车里冷着脸僵半个小时。老师在教室里等，我坐在后排，装作不在意，可同学一直往外看，小声问我爸妈是不是吵架了。
我生日那天，他们会在切蛋糕前翻旧账。蜡烛还没吹，爸爸摔门走了，妈妈坐在原地一边笑一边掉眼泪。我那时候还小，不知道该先追谁，只能自己把蛋糕收进冰箱，第二天再偷偷吃。
最难堪的一次，是我高三**礼。
别人的父母都站在一起拍照，孩子被围在中间，脸上都是笑。
只有我爸妈，一左一右站着，离我半步远。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爸爸皱眉，妈妈冷笑，最后那张照片里，我站在中间，像被人从中间硬生生扯开。
我一直盼着有一天，他们能分开。
不是和好，是分开。
因为只有分开，我才不用一回家就提着心，不用在楼上听着楼下摔东西，不用每次饭桌上都猜今天谁先开口，谁先翻脸。
可现在，妈妈真的问我，会不会怪她。
我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这二十年，过得比我更累。
我摇了摇头。
“不会。”
妈妈盯着我看了很久，眼圈一点点红了。
她勉强笑了一下，说那就好。
下午的时候，爸爸的电话开始不断打过来。
先打给妈妈。
妈妈没接。
后面又打给我，我也没接。
再后来，他开始发消息。
一开始是问我们在哪。
后来变成让我们别闹了，先回去。
再往后，他发来一句，说那个女人已经送走了，孩子也和他没关系，他可以解释。
我看着那条消息，只觉得很荒唐。
孩子都摆在眼前了，他到现在还在说可以解释。
二十年都解释不清的关系，到今天了，他居然还觉得一句解释就够。
晚上我下楼买吃的，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爸爸的车停在路边。
他站在车旁边，衬衫皱着，眼下一片青。
像一夜没睡，又像在车里等了很久。
他看见我，立刻走过来。
“**呢？”
我没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低下去一点。
“她还在生气？”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叫**。
我只是看着他，问：
“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爸爸沉默了几秒。
“是。”
我点了点头，又问：
“那你为什么还来找妈妈？”
这一次，他答不上来了。
风吹过来，把他衬衫衣角掀起来一点。他站在那儿，像突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问：
“**是不是打开那个盒子了？”
我盯着他，没有说话。
可他像是从我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然后他喉结动了动，艰难地问我：
“她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