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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答，转身就想走。
可他追了两步，抓住我的手腕，让我把话说清楚。
我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觉得很累。
从小到大，他每次真正慌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
先抓住眼前能抓住的人，再摆出一副事情还有转圜的样子。
好像只要他肯来，别人就该等。
可这一次，不会了。
我把手一点点抽出来，看着他：
“妈妈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是终于看清了什么。”
爸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他站在原地，像还想上楼，又像根本不敢见妈妈。
最后他只问我：
“她现在怎么样？”
我看着他，心里压了很多年的话，忽然一下全冒了出来。
“你想知道她怎么样？”
“那我问你，妈妈胃出血住院那次，你明明守了她三天，为什么她出院以后，你还要继续跟她冷战？”
“**那年，你明明能拿命护住她，为什么后来三年都不肯先跟她说一句话？”
“既然你也写过遗嘱，把所有东西都留给她，为什么最后还能让别的女人怀上孩子？”
我一句一句问出来，自己都觉得荒唐。
因为这些问题，我从小想到大。
想到现在，终于能站在他面前问出来。
爸爸一开始还看着我，后来慢慢低下头，一句话都没有。
夜里风很大，吹得路边树叶一直响。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声音说：
“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我差点笑出来。
不知道。
这二十年里，他和妈妈最会说的，就是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恨。
不知道为什么离不开。
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把婚姻过成这样。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把我也困在那个家里。
我看着他，第一次把最难听的话说了出来。
“其实我从来没盼过你们和好。”
“我一直盼着有一天，你们能彻底结束。”
爸爸一下抬起头。
大概在他和妈妈眼里，他们那种你死我活的纠缠，至少也算一种深刻。
可在我这个孩子眼里，那不是深刻。
那是灾难。
我盯着他，声音都在发抖。
“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最怕**，不是怕房子塌，是怕你们在废墟里还要争到底先救谁。”
“我高考结束那天许愿，也不是考上好学校。”
“我许的是，明年家里的餐桌能安静一点。”
爸爸站在夜里，嘴唇动了很久，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可能从来没有想过，在我眼里，他们的关系不是故事，是伤口。
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
是妈妈。
我接起来，妈妈只问我买完了没有。
我说马上回去。
挂断后，爸爸忽然往前一步，像是终于放下什么似的，低声问我：
“能不能让我见她一面？”
我看着他眼里的***，忽然想起那些遗书，那些遗嘱，那些想把命留给彼此的信。
也想起他抱着别的女人，从妈妈面前走过去的样子。
最后先把一切弄脏的人，是他。
我退后一步，只对他说了一句：
“太晚了。”
“她这次真的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