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主动看那边的消息。
我和妈妈忙着过新的日子。
我开始学着煮简单的饭，学着认药盒上的字，学着在超市里挑最便宜又最能放的蔬菜。妈妈会陪我一起，慢慢推着小车走。她还是怕人多的地方，所以我总会牵着她。
有时候，我也会想，爸爸是不是还在找我们。
可这种念头刚冒出来，我就去洗碗，去叠衣服，或者去阳台收床单，让自己不要再想了。
直到有一天早上，我在厨房给妈妈烤面包，旧电脑里忽然弹出一封匿名邮件。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段监控视频。
拍的是那个阿姨住的小区门口。
爸爸的车停在外面，他急匆匆地下车，连外套都没穿好，像又是被她一个电话叫过去的。
可他还没进去，就先听见里面的笑声。
声音很清楚。
那个阿姨正靠在另一个男人怀里，笑着说爸爸真好骗。
她说只要装病，装可怜，爸爸就会乖乖送钱，送房，送资源。
她还笑着说，连原配和孩子都能弄丢的男人，蠢得刚刚好。
我坐在电脑前，手慢慢停住了。
视频里，爸爸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他忽然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里面瞬间乱成一团。
那个男人冲上来骂他，被他一拳**。那个阿姨尖叫着去拉，反而撞在鞋柜上，钥匙和香水瓶掉了一地。
画面晃得很厉害。
最后，视频断了。
后面还附了几张照片。
一张是爸爸站在医院走廊里，脸上和手背都是伤。
一张是那个阿姨坐在地上哭，妆全花了。
还有一张，是公司楼下，一堆记者围着爸爸拍。
我看了很久，才从匿名附带的话里拼明白。
原来爸爸为了给那个阿姨填窟窿，把公司最重要的项目都押出去了。那个阿姨拿着他的钱和担保，在外面欠了一堆债，最后卷着剩下的钱跑了。
合作商一走，他也就跟着摔下来了。
摔得很重。
我本来以为自己会开心。
可我没有。
我只是觉得很安静。
像一本早就知道结局的书，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我忽然想起妈妈以前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针，明明自己难受得说不出话，还要摸摸我的头，说安安别怕，妈妈在。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
可妈妈一直挡在我前面。
而爸爸现在失去的那些，不过是他本来就不该捧给别人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关掉邮件，给妈妈热了一杯牛奶。
妈妈坐在阳台的小椅子上晒太阳，头发被风轻轻吹起来。她最近记性比以前好了一点，有时候会突然认出我小时候穿过的小裙子，有时候会指着天边的云，说自己好像也这样抱过我。
我把牛奶递给她。
她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然后忽然问我：“那个总让你皱眉头的叔叔，是不是以后都不会来了？”
我认真想了想。
“应该会越来越远吧。”
妈妈点了点头，也没有再问。
窗台上的小雏菊正好开了。
我蹲下去给它浇水，看着那些白白的小花，心里忽然很清楚。
原来有些报应，不一定非要亲眼看着它烂掉。
只要我们长出新的日子，它自己就会塌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