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爸爸像是真的疯了。
这些事，我不是亲眼看见的。
是别人发消息告诉我的。
他说不上班就不上班，公司里一堆人等着他签字，他也不管了。他开始去我以前的***门口守着，拿着我的照片一遍遍问老师，有没有见过我。
可老师们都不想理他。
因为以前开家长会，别人都有爸爸妈妈一起去，只有我，大多数时候是妈妈一个人。
有一次妈妈高烧，站都站不稳，给爸爸打了很多电话，一个都没接。最后还是房东阿姨请假陪她去的。
现在他倒想起来问了。
他还去了妈妈常去的小药房，一遍遍翻监控，想知道我们最后从哪条路走的。
药房老板娘见过妈妈最难的时候。
她知道妈妈买药时常常不够钱，也知道妈妈这些年是怎么撑过来的。所以看到爸爸来，她连门都不想让他进。
后来，他又去找房东阿姨。
那天外面下着雨，他站在门口，浑身都淋透了，也不肯走。
房东阿姨隔着门骂他。
“你现在装什么深情？”
“她病得起不来时，你在哪？”
“孩子烫伤发烧时，你又在哪？”
“现在知道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我没有亲眼看见。
可我能想出来。
因为以前妈妈求他回家时，也是这个样子。
说我发烧了，说她撑不住了，说能不能早点回来。
可爸爸总有很多理由。
忙，开会，应酬，临时有事。
现在换成他站在门外了。
只是不会再有人给他开门。
后来，他回了老房子。
也是那天，他在沙发缝里翻出了我故意留下的涂鸦册。
封面上，是我画的一家三口。
妈妈站在中间，我在她旁边。
爸爸原本在另一边，可后来被我用黑蜡笔用力涂掉了，黑得几乎把纸划破。
爸爸坐在沙发上，一页页翻。
第一页，是楼梯。
躺在地上的妈妈，站在旁边哭的我，还有一个拿着气球走远的爸爸。
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我写的是，妈妈掉下去了，爸爸不看。
第二页，是妈妈发烧。
她趴在地上，伸手去够厨房里的饼干盒，我蹲在旁边哭，窗外还有烟花。
因为那天爸爸陪那个阿姨去看烟花了。
第三页，是我站在小凳子上烧水。
锅里冒着热气，我的手背烫红了一**。
可我还是在旁边画了一颗笑脸太阳。
因为那天妈妈终于不**了，还对我笑了。
后面还有很多页。
有妈妈在卫生间**，我在外面拍门。
有爸爸把那个阿姨带回家，我躲在桌子底下不敢出声。
还有妈妈摔东西，爸爸皱着眉说她无理取闹。
小孩子不会写很厉害的话。
可那些歪歪扭扭的画，比很多话都疼。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里面夹着一张便利贴。
是我专门留给他的。
上面画了一把小伞，两个人牵着手往前走，远远后面站着一个人。
我没有写字。
因为我想，他应该看得懂。
前面那两个人，是我和妈妈。
后面那个，是追不上我们的人。
爸爸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手一直在发抖。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还是那个阿姨。
她在电话里哭，说自己胃疼，说家里停电，说一个人很怕。
我看着屏幕，心里一点一点冷下去。
因为我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果然，爸爸本来还捏着那本涂鸦册，脸白得像纸。
可电话那头一哭，他还是站了起来。
拿起车钥匙，出门了。
我看着监控里摊开的那本册子，忽然一点都不生气了。
真的。
那一刻，我甚至不想哭。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不是不知道自己错了。
他只是每一次，都会先去选别人。
所以妈妈才总是等到天亮。
所以我才会那么小，就学会自己烧水，自己冲药，自己把被子盖好。
那天晚上，我关掉电脑，钻进被窝里抱住妈妈。
妈妈迷迷糊糊醒了一下，小声问我：“外面下雨了吗？”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说：“没有呀，是有个坏叔叔，又走错家了。”
妈妈没听懂，只往我怀里靠了靠，就又睡着了。
我看着她安安静静的脸，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至少以后，不会再有人让她白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