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让知道这件事,是第二天中午。
我正在家里吃饭。
我妈炖了排骨汤,汤上飘着玉米和胡萝卜,香得很。
她把一块排骨夹进我碗里,像不经意地问:
「志愿真不改了?」
我低头啃排骨。
「系统关了,改不了。」
我爸坐在对面,没说话。
他昨晚看见我填凛北时,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问我:
「乔迦,你这次是想清楚了,还是赌气?」
我说想清楚了。
他说好。
然后给我转了两万块钱。
备注:羽绒服基金。
我妈看见后骂他:
「你闺女是去上大学,又不是去南极考察。」
我爸说:
「凛北比南极也差不多。」
一家三口正吃着饭,门铃突然响了。
我妈去开门。
陈让站在门口。
他穿着黑色T恤,头发有点乱,手里还拎着我以前爱喝的那家杨枝甘露。
看见我,他第一句话就是:
「乔迦,你是不是有病?」
我爸筷子停住。
我妈脸色一下冷了。
陈让像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忍了一下,声音放低。
「叔叔阿姨,我找乔迦说点事。」
我爸把筷子放下。
「说话注意点。」
陈让抿了抿唇。
「对不起,叔叔。」
我站起身。
「出去说吧。」
楼道里,陈让把奶茶递给我。
我没接。
他脸色更难看。
「你真填了凛北?」
我说:「嗯。」
「乔迦,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去的?北城大学你不填,海城大学你不填,你非要填一个离所有人都远的学校?」
「凛北计算机很好。」
「你什么时候喜欢计算机了?」
我看着他。
「高一物理竞赛班,不是你说算法题挺酷吗?」
他噎住。
大概才想起来,我这三年为了跟他一起走理科,没少刷竞赛题。
只是他后来觉得竞赛太累,放弃了。
我却一路刷到省奖。
他皱眉:
「那也不用去凛北。」
「我不去凛北,难道去海城?」
他语气立刻软了一点。
「海城也不是不行。」
「我都问过了,你分数够海城大最好的专业。」
「我和黎漾都在那边,你过去也有人照顾。」
我听得想笑。
「你和黎漾照顾我?」
陈让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你能不能别总扯上她?」
我看着他。
「陈让,你是为了她改的志愿。」
「现在你让我别扯上她?」
他沉默了一秒,很快又说:
「我跟你解释过了,她一个女孩子去外地,我答应她爸妈照顾她。」
我问:
「我不是女孩子?」
他愣住。
我继续问:
「我一个人去凛北,安全不安全,你问过吗?」
「我为了你推掉港校面试,放弃留学项目,改掉原本最稳的规划,你问过我怕不怕吗?」
陈让被我问得脸色僵住。
他很快移开眼。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一直都很独立。」
他说。
「黎漾胆子小。」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原来这就是我输的地方。
我太能自己扛了。
所以活该被扔在后面。
陈让见我笑,眉心皱得更紧。
「你笑什么?」
「笑我活该。」
他表情一变。
「乔迦,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楼道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你以前都会理解我的。」
我点点头。
「以前是以前。」
我转身要走。
陈让突然拉住我。
「乔迦,别这样。」
他的声音终于有点慌。
「我已经答应黎叔黎姨了,志愿也改不了。」
「你去凛北算什么?」
「你就是为了气我。」
我看着他抓着我的手。
「一开始是有点。」
他眼睛亮了一瞬。
我继续道:
「后来不是了。」
「凛北很好。」
「我也想离你远点。」
他手指一点点松开。
「乔迦。」
我打开家门前,回头说:
「那杯杨枝甘露给黎漾吧。」
「她胆子小,可能也怕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