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阿福苦笑，“小少爷，读书多好啊，读书就能懂道理……”
“好了好了，你歇着吧。五两银子，我让人给你。”卫铎说话间就要跑路。
“不，不用。”阿福连声道，“奴婢有银子的，奴婢不要，奴婢……”
她被人骗了是自己傻，怎么能让别人给她填窟窿？
更何况，卫铎是个孩子。
她拿了他的银子，别人怎么看她？老祖宗怎么看她？
“真的不要？”卫铎跑到门口，扶着门回头，努力想从她的神情里确认什么。
“真的不要。”阿福很坚决，“五两银子对您来说是小事，但是对奴婢来说，拿着却心里有愧。”
“知道了，知道了。”卫铎摆摆手，小声嘟囔，“真没见过你这样别扭的人。”
那么抠门，又不想占便宜。
阿福目送他出去，闭上了眼睛。
她默默对自己说，阿福，不能再难受了。
小时候打破了碗，娘没有怪你，因为娘舍不得你难过；现在你被骗走了银子，也不要难过，娘不会嫌弃你，只会心疼你。
想到这里，阿福好像就生出来几分力气。
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在她熬不住的时候，总会骗自己，娘就在身边。
娘会如何爱她，劝她，她就如何爱自己，劝自己。
她是有娘疼的孩子。
想开了，阿福就挣扎着起身。
尽管动作慢慢的，却还是有种头晕的感觉。
她要吃饭。
娘说，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好好吃饭。
阿福慢慢挪去了外厨房。
外厨房管事的是钱娘子。
四十来岁，身量不高，圆脸，眉毛描得又细又弯，嘴角天生往下撇，不笑的时候看着像谁都欠她二两银子。
她穿着一身半新的靛蓝比甲，料子比旁人的都好——管厨房的，油水足，穿戴自然体面。
此刻她正靠在灶台边，慢悠悠地嗑着瓜子，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钱娘子，”阿福赔着笑，“我身子不大爽利，想讨个包子吃，垫垫肚子。”
钱娘子眼皮子都没掀，瓜子壳从嘴角飞出来，“啪”地落在地上：“姑娘，还没到吃饭的点。”
阿福的目光落在案板上——一屉白胖的馒头刚出锅，热气腾腾的，看着就暄软。
她咽了咽口水，声音更软了：“馒头也行，我不挑的。”
“不行。”钱娘子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厨房有厨房的规矩，不到饭点不开饭。姑娘在侯爷身边当差，这点规矩还不懂？”
阿福愣了一下。
她记得前几天刚来的时候，钱娘子不是这样的。
她笑眯眯的，一口一个“阿福姑娘”，还偷偷给她塞糕点。
这才多久，就换了一副面孔。
阿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点点头，轻声道：“那打扰了。”
阿福去了老祖宗院里的小厨房。
柳嫂子正在灶台前忙活，见她进来，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哎呀，怎么瘦成这样了？来得早不**得巧，你这丫头就是有口福。你坐，我给你弄点吃的。”
说着转身就从锅里盛出一碗鸡汤，黄澄澄的，上面飘着几颗枸杞，香气扑鼻。
她嘴里念叨着：“我给你撕个鸡腿，补补身子……”
“嫂子嫂子，”阿福连忙拦住她，“不用鸡腿，我病了几日，脾胃虚，喝点粥就行。”
柳嫂子回头看她一眼，目光里满是心疼：“粥熬得慢，你等着，我给你弄碗面疙瘩汤。鸡汤做底，打两个鸡蛋，好不好？”
阿福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
她使劲点了点头，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只坐在小杌子上，托腮看着柳嫂子。
好像回到了过去，她也是这样在厨房乖乖坐着，等着娘帮她做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