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苏锦言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沉默持续了几息，周嬷嬷咬了咬牙，将锦囊解下来递过去，声音发涩：“老奴问心无愧。”
府医接过锦囊打开，里头是一方叠好的帕子和几粒香丸，他将香丸凑到鼻尖一嗅，又取出银**入丸心，银针抽出时，针尖泛着一层极淡的青黑色，与昨夜那截安神香灰烬的颜色如出一辙。
“王妃。”府医将银针呈上来，“这香丸中掺了迷心草的粉末，长期嗅闻会令人嗜睡神昏，严重者可致昏迷不醒。”
周嬷嬷的脸白得像纸，她猛地抬头：“这不是老奴的东西！老奴从不用这种香丸！”
“嬷嬷说不是嬷嬷的。”苏锦言偏了偏头，语气依旧温和，“可锦囊挂在嬷嬷腰上，嬷嬷昨夜也确实昏睡误事，这便是两桩实证。”
她转身走回圈椅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嬷嬷是凤仪宫的人，出了这样的事，我一个新妇不敢擅自处置，免得落人口实。”
周嬷嬷的身子晃了晃，像是猜到了什么，声音急切起来：“王妃，老奴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教导王妃的，这其中定有误会，王妃明鉴……”
“正因是奉娘娘之命。”苏锦言打断她，将茶盏搁回桌面，那声响清脆而干净，“所以这事更不能在王府私下了结。白芷，备车，送周嬷嬷回凤仪宫。”
白芷应声而出。
周嬷嬷整个人僵在当场，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她方才搬出皇后的名头，原是想拿身份压人，却没料到苏锦言顺着这杆子就把她往回推，推得她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苏锦言起身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笺纸，上面是白芷这两日记录的周嬷嬷言行起居，另有府医的诊断记录和香丸验证结果，一并递到周嬷嬷手中。
“这些一并带回去给娘娘过目。”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嬷嬷在王府住了两日，辛苦了。”
马车备好时，周嬷嬷是被两个婆子架着送上去的，她的脊背已经撑不直了，那身深褐宫装在日光下显得皱巴巴的，像一面被扯下来的旗。
苏锦言站在廊下目送马车驶出侧门，白芷凑过来低声问：“姑娘，那香丸……当真是她自己带进来的？”
“不重要。”苏锦言转身往回走，裙摆在青砖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弧线，“重要的是，证据完整，她说不清。”
白芷抿了抿唇，跟上去：“可皇后那边若追究……”
“追究什么？我没罚她，没打她，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只是物归原主罢了。”苏锦言走进正厅坐下，将那截昨夜留下的安神香从暗格里取出，搁在案上看了一眼，“倒是凤仪宫，得给靖王府一个交代了。”
白芷正要说话，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影七的身影从回廊尽头闪出来，动作快而无声，到了门前才停下，低声道：“王妃，王爷让属下传话。”
苏锦言抬眼。
影七垂着头，声音冷而平：“王爷说，不必进宫谢罪。送车的路，属下盯着。”
苏锦言的手指在案上轻叩了一下：“去吧。”
影七转身消失在廊柱的阴影里，来去如风，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白芷小声问：“王爷这是……”
苏锦言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截安神香收回暗格，目光望向院门外那条长长的回廊，日光正盛，照得青砖上的水渍蒸出一层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