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她心里清楚,穆琛盯的不是周嬷嬷,是周嬷嬷背后那根线。
线断了,才能看见是谁在收线。
暮色四合时,影七回来了。
他站在廊下,手中托着一支断箭,箭羽漆黑,翎根处刻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纹,纹路精细,是一只展翅的金雀。
“王妃。”他的声音比平日更冷了几分,“周嬷嬷的车,没能进宫。”
苏锦言接过那支断箭,指尖摩挲过金雀暗纹的凹痕,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倾斜,她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像一只受惊的鸟。
“死了?”
“一箭封喉。”影七顿了顿,“车夫和随行婆子都活着,只有她一个人中箭。”
白芷倒吸一口凉气,茶盏差点脱手。
苏锦言将断箭放在案上,指尖离开箭羽时,那枚金雀暗纹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冷光,她的目光停在上面,声音很轻:“这纹样,你认得?”
影七沉默了一瞬,低声回答:“东宫私卫的箭。”
烛火跳了跳,苏锦言的手按在箭杆上没动,院外夜风呜咽着穿过槐树枝桠,将满院的暗影搅得纷乱。
她抬起头看向影七:“王爷呢?”
“王爷说,让王妃先看这支箭。”影七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再问王妃一句话。”
“什么话?”
影七抬起眼,那双常年不见光的眸子里映着烛火的微光:“王爷问,这支箭,王妃信不信?”
“信不信?”
影七复述完穆琛的话,人已退至廊柱的阴影里,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时偶然带出的尾音。
苏锦言的手指还按在那枚金雀暗纹上,指尖下的金属纹路被体温焐得微微发烫,可她心底却漫开一股凉意,凉得像深秋浸过井水的青石板。
“告诉王爷。”她抬眼,目光掠过影七消失的方向,声音落在夜风里,“信,也不信。”
影七的身影在暗处顿了一息,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芷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嗓音发紧:“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锦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那支断箭拿起来,对着烛火转了转,箭羽上的金雀暗纹在火光下明明灭灭,像是某种活物的眼睛。
“信,是因为东宫私卫的箭,确实只有东宫才能造出来。”她将断箭搁在案上,指尖在箭杆上轻轻划过,“不信,是因为太干净了。”
白芷不解:“干净?”
“周嬷嬷这条线,从皇后赐人到香丸事发,再到她被送回宫,每一步都像踩着节拍来的。”苏锦言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裹着槐叶的气息涌进来,吹得烛火摇晃,“皇后要安插眼线,不会用这么蠢的法子,更不会在被识破后灭口灭得这么急。”
白芷倒吸一口凉气:“姑娘是说,杀周嬷嬷的不是皇后?”
“皇后要杀,不会用东宫的箭。”苏锦言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月色透过槐叶的缝隙落在她手背上,碎银似的光斑随着夜风晃动,“太子要杀,更不会蠢到留下自家暗纹。”
“那这支箭是谁放的?”
苏锦言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回案边,将那支断箭重新拿起来,指尖摩挲过箭羽根部那枚精细的金雀纹路,声音很轻:“白芷,你记不记得,周成出事那夜,府里抓到的死士,身上也有一样东西?”
白芷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姑娘是说,那块腰牌?”
“嗯。”苏锦言将断箭放下,从暗格里取出一只锦盒,盒盖掀开,里头躺着一块黑铁腰牌,正面刻着“靖”字,背面却有一道极细的暗纹,纹路是一朵半开的金莲,“死士身上的腰牌是假的,金莲纹却是真的,那是二王爷私卫的标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