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谢栖月接到宫中旨意时,正伏案抄经。
是御前的内侍亲自来传的口谕。
“陛下说了,谢二小姐往后不必再进宫面圣,自行在府中抄写《清心经》便是。抄满三个月,此事便算了结。”
谢栖月跪在地上接旨,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不必进宫了!
她死死压着嘴角的笑意,脊背绷得笔直,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臣女领旨,谢陛下隆恩。”
内侍走后,青禾关上门,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小姐!陛下这是…… 放过您了?咱们的法子奏效了?”
“应该是…… 厌了吧。”
上一次进宫,她打翻茶盏、泼湿龙袍、还差点撞上林贵妃,一连串多少是让人有点闹心的。
换做任何一个守规矩、重体面的帝王,都不会想再见到这样的人。
她长长舒了口气,可目光扫过院门口正在洒扫的秋菱时,那口气又咽了下去。
秋菱还在。
这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并没有撤走。
宁渊只是不让她进宫了,却没撤掉盯梢的人。
他到底是彻底厌了,还是换了种方式看着她?
谢栖月心底那点喜悦淡了几分。
不管怎样,不用直面帝王,已经是天大的好事。剩下的,她慢慢熬,总能熬出头。
御书房里,内侍躬身复命。
“陛下,谢二小姐领了旨意,瞧着…… 像是松了口气。”
“嗯。”
宁渊朱笔落在奏折上,语气平淡,看着并不在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做出这个决定有多刻意。
他作为帝王,励精图治,从未因任何女人这般分心过。
帝王的心,不能被别的东西牵绊。
他必须冷一冷,把这些扰乱心神的不安感压下去。
“密报不必每日呈了。若无异常,不必特意禀报,直接归档。”
“是。”
李德全躬身应下,心里早已转了七八道弯。
这位谢家二小姐,果然是不一样的。
这是陛下自己拗着劲,要逼着自己冷一冷,不然也不用归档,直接把人撤回来就是了。
做奴才的,最要紧的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陛下要冷着,他就陪着。真等哪天陛下问起,他也得第一时间把消息递到跟前,半点不能耽误。
芙蓉宫的偏殿里,林贵妃斜倚在软榻上,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芙蓉花,脸色却十分难看。
那日御书房里的女人,让她这几日寝食难安。
陛下竟然为了她,将自己禁足!
在这宫中,即便是皇后,也不曾让自己受这份气。
“娘娘。”
心腹宫女锦儿轻手轻脚进来,屈膝回禀。
“奴才打听清楚了。那日御书房里的姑娘,是镇国公府的二小姐,谢栖月。”
“谢栖月?”
林贵妃眉梢一挑,“就是那个在长公主宴上闹了笑话、被罚抄经的骄纵庶女?”
“正是。”
“好一个谢二小姐。”
林贵妃嗤笑一声,芙蓉花被重重摔在地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敢往陛下跟前凑?
御书房是什么地方,是她想进就能进的?
还能让陛下破天荒地护着,想来也是个狐媚胚子,论其手段比***倒是强上不少。
可转念一想,她又慢慢勾起了唇角。
谢栖梧……
那个刚入宫就巴巴想争宠的谢家嫡女,入宫快半个月了,陛下连她的宫门都没踏进一步,本就憋着一股气。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最瞧不上的庶妹,不仅能进御书房,还能得陛下维护,想必会很有意思。
姐妹相残,才最有看头。
林贵妃抬了抬下巴,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算计的冷意。
“去传谢贵人过来。就说本宫得了上好的养颜膏,想着她刚入宫不适应,叫她过来坐坐,说几句体己话。”
“是。”
林贵妃的突然邀约,让谢栖梧猜不透用意。
毕竟她刚入宫那会,这林贵妃可没少针对她。
有朝一日,自己登上高位,定会将自己受的气统统还回去,但现在,她还是得一脸笑意地去芙蓉宫,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谢栖梧来到芙蓉宫时,林贵妃正在品茶。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林贵妃抬了抬眼,指尖捏着茶盖轻轻刮过盏沿。
“坐吧。本宫前儿得了江南进贡的养颜膏,想着你刚入宫,气候不适,叫你过来拿些回去用。”
“多谢娘娘体恤。”
谢栖梧依言侧身坐下,端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心里却提着几分警惕。
宫女奉了茶,林贵妃屏退左右,殿内只剩她们二人。
“说起来,你们镇国公府的女儿倒是好福气,竟能得陛下青睐。”
“娘娘说笑了,臣妾入宫侍奉陛下,是臣妾的福气。”
“谢贵人入宫也有些时日了,陛下可曾踏过你的宫门?”
谢栖梧脸色一白,“陛下政务繁忙……”
林贵妃嗤笑一声,放下茶盏,“陛下是忙,但再忙,他也还是抽出时间见了谢贵人的妹妹。”
谢栖梧皱眉,不明白林贵妃突然提起谢栖月做什么。
“不过是妹妹被罚抄经书,需按时交由陛下查验。”
“真名说,那日是本宫误会了。”林贵妃刻意拖长了尾音。
“误会?贵妃娘娘指的是什么?”
林贵妃装成一副为难的样子,看向谢栖梧。
“前几**宫去御书房,你猜看见什么了?陛下将一个女子搂在怀里,护得严严实实,连本宫都不让多看一眼。本宫还当是哪个宫的宫女想攀附陛下,后来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你那庶妹,谢栖月。”
谢栖月被陛下护在怀里?
谢栖梧面上端的假笑,明显变得有些不自然。
林贵妃挑了挑眉,继续说,“等哪天她入了宫,届时姐妹二人共同侍奉陛下,也算得上一段佳话。不过就那日的情形来看,**妹,怕是比你,更有福气。”
谢栖梧可不是个傻子,自然明白贵妃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但此刻她心里担心的却是,谢栖月到底有没有跟陛下说别庄那夜的真相?
陛下会不会已经知道,是她设计把人送进去的?
“谢贵人,你可要看清形势。你这个妹妹,心思可不简单。别到时候她飞上枝头,反倒踩你一头。”
谢栖梧面色微皱,也无心再听她挑唆,起身福了一礼。
“臣妾明白了。多谢娘娘提点。”
林贵妃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倒要看看,这位心高气傲的谢贵人,能不能亲手掐灭自己庶妹的那点攀龙附凤的心思。
走出芙蓉宫后,谢栖梧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绝不能让谢栖月坏了她的好事。
她侧过头,对贴身宫女晚翠压低声音。
“你安排可靠的人传信给母亲。就说二妹妹心思活泛,总惦记着些不该惦记的东西,连累我在宫里立足。让母亲尽快敲定她的婚事,越快越好,最好下个月就过纳征礼。”
先把人嫁出去,远远地打发去夫家,彻底断了她进宫攀附的路。
只要谢栖月成了别人家的主母,就算陛下再有兴致,也不可能强夺臣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