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为何现在才回来,说!”
家丁的头重重磕在地上,带着哭腔道:“小人到了顾家,见到了夫人和辰少爷,便将老夫人的情况如实禀报,请夫人和少爷速速回府,可是夫人却说,说……”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不敢往下说。
“她说什么?”
我问。
家丁颤抖着,学着程月的语气,声音尖利又刻薄。
“夫人说‘知道了,那老太婆又在作妖,无非是想搅了我和辰儿的清净,你回去告诉林砚,别拿这种事来烦我!”
我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寸寸收紧,泛起骇人的青白。
“那辰少爷呢?”
我继续问,声音已经冷得能掉下冰碴。
家丁哭得更厉害了。
“辰少爷听了夫人的话,跟着附和。”
“小人见他们不信,便想着先回来向您汇报,没想到辰少爷竟叫顾府的家丁将我打晕丢进柴房。”
“小人这次回来晚了,小人该死!
小人该死!”
家丁不住地磕头,我却只觉疲惫,我抬手止住他的动作,他便如蒙大赦地离开。
灵堂里,烛火跳动,将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孤寂得像个鬼魂。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府缟素。
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踏破了门槛。
人来人往中,总有好奇的目光在四下搜寻。
“咦?
您家夫人和小公子呢?
老夫人这般疼爱他们,怎么不见人影?”
“就是啊,这等大事,当家主母怎能不在?”
相熟的同僚和世交好友,则会隐晦地拍拍我的肩膀,眼中满是同情与不忿。
“林砚,弟妹她……唉,你也别太难过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我从未见过这般的主母,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我只是沉默地一一还礼,脸上看不出悲喜。
那些同情惋惜,或是幸灾乐祸的眼神,于我而言,再也激不起半点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
我的心,早在那个夕阳沉落的傍晚,跟着母亲一同去了。
直到母亲下葬,所有仪式尘埃落定。
林府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是这寂静里,多了挥之不去的死气。
那天下午,我正在整理母亲的遗物。
管家林伯脚步匆匆地进来,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大人,夫人回来了。”
我动作一顿,林伯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补充道:“还,还带着辰少爷,和……顾老夫人。”
我攥紧了拳,骨节因用力而根根凸起,泛着骇人的青白。
那只刚刚整理过母亲遗物的手,此刻像是握住了一把无形的刀。
“林伯,让她走吧。”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身经百战的老管家浑身一颤。
“去告诉她,我不想见她。”
“告诉她,既然顾家才是她的家,顾辰才是她的亲人,那便永远别再踏入林府半步。”
“我与她的,与顾辰的情分,都到此为止了。”
我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不带一丝温度。
林伯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想劝,可看着我死寂的眼神,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领命而去。
我以为,我的话已经说得足够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