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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愣了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知禾出院那天，我先带她去做了个复查。
医生说暂时没大碍了，但之后高温天一定要注意，不能再长时间待在闷热环境里。
“孩子这次恢复得还算快，再来一次，就没这么轻松了。”
我点头，一句句记下来。
我妈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回到家后，我没再拖，直接开始收拾知禾的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加一个大袋子，基本就装完了。
我一边收，一边拿手机核对要办的手续。
我妈终于反应过来，我不是吓唬她，我是真的要带人走。
她冲进屋，一把按住行李箱。
“你别收了。”
“我不同意。”
我抬眼看她：“你不同意也没用。”
她眼睛一下红了，声音都变了。
“她是我女儿！”
“我一手带大的，她离了我能行吗？”
“跟着你继续热出病、吃坏肚子、该用的不让用，这叫带吗？”我问。
她像被堵住，脸色难看得厉害。
过了几秒，又开始走另一套说辞。
“乡下空气好，地方大，她跑跑跳跳多自在。”
“去城里你天天上班，谁陪她？”
“她从小在这长大，去了那边能适应吗？”
我把衣服叠好放进去，头也没抬。
“这些我都会安排。”
“学校、住处、接送，我都已经在弄。”
她听到这里，终于慌了。
“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你是不是早就觉得我带不好她，早就想把她抢走？”
我停下动作，看向她。
“不是早就想抢走。”
“是早就知道，再让她跟着你，迟早还会出事。”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直接扎进她脸上。
她张了张嘴，却反驳不了。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
这次住院不是意外，是她亲手一步步推出来的。
但她很快又哭了，开始讲自己的不容易。
讲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多难，讲她节省是为了以后，讲她不是存心要害谁。
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
以前每听一次，我都会觉得愧疚。
觉得是我不够懂事，不够体谅。
可现在我听着，只觉得空。
不容易是真的。
但不容易，不等于可以拿孩子的身体去填她的执念。
“妈。”我打断她，“我不是在跟你讲情分。”
“我是在告诉你结果。”
“知禾必须跟我走。”
她愣住了。
大概是第一次发现，我说话可以这么硬。
从前我和她吵，吵到最后总会软下来。
这次我没有。
她哭了一会儿，看我一点没松口，终于开始慌得更实在。
“那我怎么办？”
“你把她带走，我一个人怎么办？”
我看着她，心里有一瞬发酸。
她也不是完全不在乎知禾。
只是她太习惯把“我都是为了你们”放在最前面。
连舍不得，也常常先绕回她自己。
“你该看病看病，该装空调装空调。”
“我会给你寄药，寄钱，必要时给你安排检查。”
“但知禾不能再留在这里。”
她眼泪直掉。
“你这是在惩罚我。”
“不是惩罚。”我说，“是止损。”
她被这两个字噎住，半天没吭声。
知禾站在门边，看着我们，小脸还有点白。
我朝她招手。
“你自己说，想不想跟我走。”
她犹豫了很久。
眼神先看我妈，再看我。
最后她攥着衣角，小声说：
“我想跟姐姐。”
我妈整个人都垮了下去。
有些话，我说一百句都不如这句顶用。
因为她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件事——
连一直最依赖她的知禾，都开始怕她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门口，很久没说话。
我从屋里看出去，能看见她手里还拿着那几张AI打印图。
她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慢慢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我没过去安慰她。
有些代价，本来就该她自己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