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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禾出院后第三天,家里来了不少亲戚。
大姨、二舅、小姑,连平时不怎么来往的表叔都来了。
消息传得快,大家都知道我要把知禾带走。
我一看他们的阵仗,就知道不是来探病的,是来劝和的。
果然,大姨一坐下就先叹气。
“昭宁啊,事情都过去了,**也知道错了。”
“一家人,别闹这么僵。”
二舅接话:“老人带孩子不容易,谁家没点观念不一样的时候?”
“你这样把妹妹带走,**脸往哪放?”
我妈坐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时不时抽一下鼻子。
那样子看着很委屈。
以前只要看她这样,我就会先心软。
可这次,我把医院的病历、缴费单、诊断记录,连同医生的注意事项,一张张放在桌上。
“你们先看这个。”
几个人愣了愣,低头翻。
病历上写得很清楚:中暑、脱水、热痉挛、住院观察。
小姑皱起眉:“怎么会这么严重?”
我抬头看我妈。
“因为她把我买的空调卖了。”
“后来我重新装了一台,她趁我出门拿药,偷偷关掉。”
“知禾就在屋里又闷了一上午,直接进医院。”
桌边一下静了。
我继续说:“前两天她还买快坏的鱼虾回来吃,自己吃进了医院。”
“这些不是一次两次的观念冲突,是她一直都这样。”
大姨脸色有点不自然,想替她找补。
“她也是为了省钱。”
“老人家节俭惯了……”
我直接打断。
“省钱不是错。”
“错的是明明有钱、有条件,却非要把日子过成苦难。”
“更错的是她自己要熬,还拉着孩子一起熬。”
二舅被我噎了一下,不高兴了。
“你说话也别太冲。”
“她终归是**,做这些也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我笑了一下,心里却发冷,“那为什么受后果的总是最弱的那个?”
“知禾还小,她没资格替任何人的节俭买单。”
大姨大概也是想起了什么,脸上讪讪的。
她比谁都清楚我小时候怎么过的。
只是以前大家都觉得,家家都这样,忍忍就过去了。
可现在知禾都住院了,那句“忍忍就过去了”再说出来,就很站不住。
我妈这时候哭了。
“你们听听,她现在把我说成什么了。”
“我做**,再怎么也不至于故意害孩子。”
我看着她,语气很稳。
“我没说你故意害她。”
“但结果就是,你的做法已经伤到她了。”
小姑还想再劝,知禾忽然从我身后走出来。
她这几天还没完全恢复,说话细声细气的。
可她站得很直。
“我想跟姐姐走。”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眼神发飘,却还是把话说完了。
“妈妈对我不好,我害怕。”
这一出来,桌边彻底没人说话了。
什么孝顺,什么面子,什么不容易。
都比不过一个孩子亲口说她害怕。
我妈脸色发白,嘴唇一直抖。
二舅咳了一声,想把气氛缓过去。
“孩子还小,说的话不能全当真……”
“她病历是真的,住院是真的,怕也是真的。”
我看着他,“你们要是真心疼我妈,就该劝她改。”
“不是来让我继续把孩子放回去赌。”
没人再接话。
沉默了很久,大姨终于叹了口气。
“那……先让知禾跟你去住一阵,也行。”
“等以后再看。”
我点头。
“不是住一阵。”
“是以后都由我来照看。”
我妈一下抬头,眼神又急又痛。
可她这次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也知道,桌上那些单子,比她的委屈更有分量。
那天下午,亲戚们陆续走了。
来时还满口劝和,走时都安静了不少。
院子里只剩我妈一个人坐着,像突然被抽空了似的。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赢了的感觉。
只有一点迟来的轻松。
我终于第一次,没有再被道德绑架。
有些边界,早就该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