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陆骁的时候,他正在后山劈柴。
“赵敬渊什么时候跟白念楚领的证?”
陆骁把柴刀往木墩上一剁,直起腰看我。
“走桥之前一个月。”
我喉咙里有些发堵。
“你怎么知道?”
“他那天跟王叔喝酒,喝多了自己漏的嘴。说是帮白念楚拿个什么资格,需要结婚证走个形式。”
走个形式。
跟赵敬渊对我说的每一句话一样。
在他眼里,所有的事都是形式。
只有白念楚的眼泪,是真的。
我靠在一棵松树上,仰头看密不透风的树冠。
“那天在桥上他松手之前,他们就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陆骁没接话,继续劈柴。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就不是我的未婚夫。”
这句话说出来时,我的内心闪过一丝苦涩。
赵敬渊走了,寨子里安静了不少。
偶尔他会发消息来,我不回。
有一天半夜,手机亮了十几次。
全是他发的。
“阿月,离婚办好了。”
“我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跟念楚在一起过,那就是走形式。”
“我爱的一直是你。”
“阿月?”
“你在吗?”
我把手机翻过去,目光落在了床头那部屏幕碎成蛛网的旧手机上。
直到这一刻,我看着手机上干涸的血迹,终于明白了三年后打来那通电话的“闺蜜”,声音里为什么会透着那种凄厉的惨笑。
我深吸了一口气,埋头继续背阿爹的药方。
彷佛只有这样,又回到了曾经与阿爹在一起的时光。
两天后的大祭。
寨子里三个辈分最高的老人坐在祠堂正中,寨里能来的人都来了。
陆骁穿了一身正式的祭司青袍,站在左侧。
我穿着阿爹留下的银饰深山服,站在正中央。
膝盖有点抖,但我站的很直。
“苗正山走了,他的女儿苗祈月愿意接替父职,各位觉得如何?”
陆骁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
三个老人互相看了一眼。
最年长的刘阿公开了口。
“祈月丫头,你还年轻。这个位置不轻松,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阿爹生前跟我说过,想让你嫁去城里享福。你留在寨子里,就出不去了。”
“阿公,我阿爹用命把我留在了这里。我不走了。”
刘阿公长叹了口气,点了头。
另外两个老人也跟着点头。
六婶在人群里抹了把眼泪。
“苗祈月,从今日起,你是寨里的新任司理。”
陆骁把一枚旧铜令递到我手里。
铜令很沉,被磨的光亮。
上面刻着一个看不懂的深山族文符号。
是阿爹戴了三十年的东西。
我把它攥紧。
祠堂外面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赵敬渊跳下车,满脸焦急往祠堂跑。
他跑到门口,看见满屋子的人,愣了一秒。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落在我穿的衣服上,落在我手里的铜令上。
“阿月……你在做什么?”
“我接了我阿爹的位置。”
“什么意思?你要一辈子留在这里?”
“是。”
他往前冲了两步。
“你不能这样!你才二十三岁!”
“赵敬渊。”
陆骁挡在他面前。
“这是寨里的事。你是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