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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下床,婆婆便闯了进来。
她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从床边拖下来。
膝盖磕在脚踏上,疼得我眼前一黑。
下一瞬,耳边炸开一声脆响。
她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克夫的东西!”
“刚进门第二日就克死我的儿子!”
脸上**辣地疼。
前世这一巴掌,打碎了我的脊梁。
我跪在她脚边,任由她把所有怨恨都压到我身上。
这一世,我眼泪比她落得还快。
“母亲,都是我的错。”
我哭得发抖。“长明走得突然,我心里也像被剜了一块肉。”
婆婆动作一顿。
她原本还想再打我。
可我已经扑到门口,抱住被下人匆匆送来的遗像和牌位,跌跌撞撞往灵堂跑去。
院外站满了顾家宗亲和佣人。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抱着遗像跪在灵前,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不等婆婆开口,先一步喊出来。
“长明!你我夫妻缘浅……”
“可你放心,你未了之事,我这个做妻子的拼尽一切也替你周全!”
满堂一静。
婆婆扬起的手僵在半空。
几位族叔对视一眼,脸色带上些怜悯。
有人叹气。
“新妇也可怜,才进门就遇上这种事。”
“老嫂子,事已至此,莫要太苛责她。”
婆婆咬着牙,硬生生把怒气咽回去。
“那你便跪到子时,在这里好好给我儿子守灵!”
我低头应下。
灵堂里香火呛人。
我跪得笔直,哭得肝肠寸断。
所有人都以为我伤心欲绝。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等着天黑。
入夜后,宗亲散去,婆婆也被老妈子扶回房间。
我借口清点丧仪花销,把阿芜叫到跟前。
她见我膝盖肿起,眼圈红了。
“小姐,**若知道你受这种委屈,定要心疼坏了。”
我手一顿。
前世我最听不得这话。
我总觉得父母既已同我断绝关系,便不会再管我死活。
可临死前顾长明的话,像刀一样剜开了真相。
不是他们不管我,是我自己不肯回头。
我压下喉间酸意,取出纸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送去花旗银行。
一封送去城西典当铺。
“第一封,交给程渡。”
阿芜愣住。“程少爷?”
我点头。
程渡是父亲故交之子,掌着上海滩几处银行和钱庄生意。
前世我走投无路时,曾在他那里典过一支金簪。
那时我才知道,父母这些年一直托他暗中照看我。
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
我又叫来另一个从娘家带来的小丫头。
“你去地下室的库房。把公馆的账册悄悄抄一份出来。”
三更天,后门传来轻响。
阿芜扶我过去。
程渡站在夜色里,手里提着一盏风灯。
灯光照着他的脸,冷清也沉默。
他看见我一身素衣,脸上还有未消的巴掌印,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只问了一句。
“你终于肯为自己打算了?”
我喉咙一哽。差点落泪。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几张支票,推到我面前。
“伯父伯母嘴上说与你断绝关系,这些年却一直托我照看你。”
“他们怕你过得不好。”
我攥住支票,指尖发颤。
心口像被刀割。
前世我守着一个吃人的顾公馆,把真正爱我的人挡在门外。
真蠢。
蠢得该死。
我深吸一口气,将嫁妆单子和几张地契递过去。
“田庄、铺子、古玩字画,能换的都先换成大洋和支票。”
程渡抬眼看我。
我低声道:“动作要快。”
“天亮前,我还要回灵堂跪着。”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头。
“好,交给我。”
顾公馆后门无声开合。
一只只皮箱和木笼被抬出去。
亡夫名下的田庄铺子,也全都换了手。
天亮前,我重新跪回灵堂。
婆婆来时,见我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满意地冷笑。
她以为我跪了一夜。
我垂着眼。
可藏在袖中的支票,贴着我的腕骨,温热得像另一条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