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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事过后,我请了家族中几位长辈来正厅。
婆婆正坐在上首喝茶。
她这几日心气顺了不少。
因为我足够听话。
佣人们都说,我这个新寡妇被顾家拿住了。
婆婆也这样以为。
直到我抱着遗像走进正厅,身后跟着两位身穿警署制服的人。
满堂俱是一愣。
婆婆手里的茶盏顿在半空。
我跪下去,将遗像抱在怀里。
“今日请诸位长辈来,是想替长明注销户籍。”
“我特意请了警署局的巡官来,做个见证。”
茶盏啪的一声落在桌上。
热茶溅了婆婆一手。
她却像不知疼,只死死盯着我身后那两人。
“你说什么?”
我没有抬头,装得唯唯诺诺。
“长明走得突然,可身后事不能糊涂。”
“否则日后若生出什么争端,岂不是让他在地下难安?”
为首的巡官上前一步,取出公文,公事公办道:
“按规定,长子身故须**死亡证明并注销户籍。”
“若逾期不办,日后家产继承、房产过户都易生**。”
几位族叔点头。
“这话不错。”
“人既已入殓下葬,户籍自然要清。”
婆婆脸色发青。
她心里门清。
若长子的户籍被注销,顾长明日后就只能是顾长庚。
当不了名正言顺的顾家当家人。
可警署就站在眼前。
她若说不准儿媳替亡夫销户,族长第一个要起疑。
我闷着声,哭声更哑。
“母亲,我知道你伤心。”
“可长明已经去了,我们这些活着的都要往前看。”
婆婆指尖发抖。
半晌,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巡官提笔落字。
我看着只觉得恨意一点点有了出口。
前世,我亲手给他们铺了十年路。
这一世,我要亲手斩了他们的退路。
户籍注销后,我借口头晕,告辞去了程渡的银行。
程渡早已备好东西。
一封旧档抄本。
上面记着婆婆早年私下抵押顾家祖产的事。
几张银行流水。
能在要紧时刻证明顾家早有亏空。
还有几处产业的新契。
经了几道手,干净得看不出我的痕迹。
明面上,它们都是亡夫生前留下的亏空。
与我这个新寡妇毫无干系。
我看着匣中纸契,心里平静得可怕。
婆婆在我这栽了跟头,自然会想着办法出气。
没几日,她果然发难。
她命我在灵前跪到半夜。
膝盖肿得像两块烂木头,站起来时眼前都是黑的。
第二日,她又当着满院佣人的面摔了茶碗。
“顾家如今没了顶梁柱。”
“你这个新寡妇若还要脸,就该把嫁妆拿出来养活全家!”
佣人们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我也不辩。
只是红着眼应:“母亲说的是。”
当天,我让阿芜从嫁妆里抬了两口皮箱出来。
箱盖打开,里面是两箱寻常料子。
颜色素净,料子也不算差。
婆婆眼睛一亮。
她以为自己终于从我身上撕下了一块肉。
“这还差不多。”
我低眉顺眼。
“我年轻,不懂持家,日后还要母亲多教。”
她冷笑一声。
“算你识趣。”
可她不知道。
那两箱料子,是我故意露给她看的饵。
又过两日,一封电报送到婆婆手里。
信上说,小叔听闻兄长噩耗,正连夜坐火车赶回。
只是路费不够,需家里汇些钱过去。
我看完,心里只想笑。
前世也是这样。
顾长明还没回来,便先伸手要钱。
那时我愧疚难当,立刻从嫁妆里取了二百块大洋,生怕委屈了亡夫的弟弟。
这一世,我转身回房,取了五十块大洋。
不多。
刚够路上吃住。
婆婆捏着大洋,以为自己又压住了我。
我却只觉得好笑。
库房里的陈年摆件,早换成了赝品。
字画古玩,也全成了不值钱的旧货。
账面做得滴水不漏。
等顾长明回来,他要的顾家根基,只剩一层空皮。
而他还不知道。
他正欢欢喜喜地往火坑里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