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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叁月”的《一纸夺昭名》小说内容丰富。精彩章节节选:永宁侯府有本避讳册。写进去的字,府里上下都不能提。养子入府时,我父亲亲手把我的名字沈闻昭写了进去。他说:“承晏母亲刚死,听不得生母小字里的‘昭’。你是兄长,让一让。”这一让,就是十年。我的院牌被摘,冠礼被压,就连门房递帖,也只敢在封面上写一个“偏院”。及冠第三日,官媒署核对婚书,许司媒让我上前按印。我低头看见婚书末尾,本该写我名字的位置,被人换成了三个字。姚承晏。父亲按住我的手,声音压得很低。“你的名字,府里已经避了三年。今日写承晏,也一样。”...
9
我没有再议谢家的亲。
谢家后来递过赔礼,也托许司媒带过话。
谢家姑**兄长说,谢家并不知内情,愿意重新登门议婚。
我没有见。
许司媒把话带到时,我正在礼部录籍司的偏房里抄册。
她看我一眼。
“真不见?”
我摇头。
她没劝,只把一摞旧册放到我案上。
“那便继续抄。今日这些,是近三年京中改名、过名、冒名婚书的旧案。礼部那边也有几桩冒名承爵的案子,你若看得懂,往后用得上。”
我抬头看她。
许司媒抿了口茶。
“人的名字,常被人当小事。嫁娶改一回,入族改一回,避讳改一回,过继再改一回。改到最后,自己都不记得原来叫什么。”
她点了点册子。
“你吃过这个亏,比旁人看得清。”
后来,沈怀礼将我的军功荫补讨了回来。
我没有急着递世子请封。
我先去了礼部录籍司,做一个从九品的小录事。
第一桩案子,是个商户少年被继父冒名送去入赘。
第二桩,是旁支子侄被族中长房借名顶替过继。
第三桩,是庶子生辰被嫡母改到凶日,好压他的荫补。
每一桩都不大。
每一桩都能压死一个人。
我抄到夜里,手腕酸得抬不起来。
青松给我送汤,忍不住皱眉。
“公子何必这么累?”
我吹了吹纸上的墨。
“以前我的名字在册上被人改,现在我想看看别人是怎么被改的。”
青松把汤放到一旁。
“那以后呢?公子真要留在礼部?”
我想了想。
“先做录事。”
青松眼睛亮了一下。
“那公子以后管名字?”
我笑了。
“管不了那么大。”
只是有人来递状时,我至少能问他一句:
你叫什么?
冬末,青梧庄送来消息。
父亲病了一场。
庄子管事说,他醒来后一直找人。
一会儿说要找承晏,一会儿又摇头。
管事问:“侯爷到底要见谁?”
他说:“我儿子。”
管事又问:“哪位公子?”
他答不上来。
许久之后,他只说:
“大公子。”
管事在信里写得很谨慎。
说侯爷似乎常常翻旧避讳册,翻到最后几页便停很久。
可那些页已经在宗祠烧了,他手里那本,只剩空白抄本。
他有时拿笔在空白处写字。
写到一半,又涂掉。
我看完信,放进火盆。
青松问:“公子要回去吗?”
火光映在窗纸上,像一团安静的红。
“不回。”
“可侯爷他......”
“他不是想见我。”
我看着那封信慢慢卷黑。
“他只是想见一个还肯站在原地等他的儿子。”
可那个儿子,早被他写进避讳册里,避掉了。
开春后,礼部录籍司正式给我拨了一张案桌。
上一任录事留下的桌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刻痕。
听说那人脾气大得很,谁敢乱改族谱婚书,他能骂到对方三日不敢进衙门。
我摸着那道刻痕,觉得挺好。
第一日,有个小少年来递状。
他十三四岁,衣裳洗得发硬,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婚书。
他说家里要拿兄长的名字替他入赘。
我提笔,铺纸。
少年低着头,半天不敢说话。
我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道:“大人,他们都叫我二郎。”
我看着他。
“你自己叫什么?”
他愣了愣。
“我娘活着时,叫我阿棠。”
我在纸上写下:
阿棠。
他眼泪一下掉下来。
“这个也能写吗?”
我把笔递给他。
“能。”
他握笔很紧,手抖得厉害。
那个“棠”字写得歪歪斜斜,最后一笔拖出去很长。
他有些慌,抬袖要擦。
我按住纸。
“别擦。”
他不安地看我。
窗外春风吹进来,翻动案上的名册。
我看着那枚尚未干透的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第一次在避讳册上写下“昭”字。
那时我以为,一个名字被写进去,只是暂时不能叫。
后来才知道,名字一旦被人拿走,连疼都没地方落。
我把阿棠的字摊平,压上镇纸。
“写出来了,就是你的。”
他看着纸,哭得更厉害。
我没有劝他。
只是另取一张新纸,在案首写下今日的录籍人。
沈闻昭。
墨色清亮。
没有避讳,没有涂改。
也没有谁能再替我让出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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