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心情猜。
但是经不住他的眼睛望着,湿漉漉,淋雨的猫,溪畔的鹿。
谁扛得住。
于是去猜。他拿着的是食盒,所以是吃的。苏州落雨的夏天,心闷潮湿,最想吃什么呢?
答案是:
冰醪。
一猜即中。
娄澈捧场抚掌,打开盖子,两碗水当当的冰醪,飘着茉莉。他递过汤匙,我们一人一碗,坐在廊下,听芭蕉落雨,池塘淅沥。
他吃了两口,忙起来,从食盒隔层取出一卷单子,上面列着各色器玩、卷帘之类,是预备给我和杨不凡新房的陈设。
「瞧瞧还想要什么,我提前去买。」
单子递过来,我摇头。
娄澈指尖一顿,看我一眼,想了想,「再加一对珠子灯好不好,挂在花轿前头,我记得孟家小姐出嫁时就有这么一对,你那时候不是很想要吗?」
多少年前的事了。
「你怎么还记得?」我转头看他。
娄澈一笑,「这有什么难记的,咱们相处的日子虽不如你跟不凡,但你很多爱好都跟我一样呢。」
春天摘樱桃、映山红;夏天到葑门游船赏荷;秋天呢,上虎丘,见枫林如火。
冬天很少出门,窝在院子里,烧炉烤栗,伴着落雪声,睡一个长长的午觉。
少年时平常的四季,长大后,就再难得了。
我笑了笑,摇头:「这样的日子,以后可不能了。」
娄澈惊讶,「为何?」
我也惊讶,「因为我要成婚了呀,以后就是大人,做妻子、做母亲,哪能还像个孩子一样玩儿呢。」
娄澈坐直,「谁跟你这样说的?」
很多人。
杨不凡,母亲,几乎一切的亲戚们,都这样说。
特别是杨不凡,他极讨厌我流露孩子气的作态,说他的妻子必须要有当家主母的风范,里里外外的大事小事、人情世故,都得操心。
当时我闹着要与他成婚时,他眉头挑得高高的,将我打量。
「就你?」
见我执拗揪着他袖子,他懒懒扯唇,敷衍:「好啊,你要受得了就嫁进来吧。不过提前说好,收起你那副孩子作态,那时你撒泼打滚地哭,我可不哄啊。」
当时我觉得我可以。
现在却迷茫了。
做一个完美似孟姐姐的大人,我真的可以吗?
娄澈却说:「不是所有人成婚了就必须变成大人的。」
我羡慕请教:
「还有这种好事?」
娄澈认真点头,看了眼我丢在地上赌气乱写的婚书,若有所思,轻声:「找一个爱你的人,就不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