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到听雪阁时，北境已经下了第一场雪。
三百黑衣人跪在山门前。
“恭迎阁主归位。”
沈惊鸿从阶上走下来，手里抱着一件狐裘。
她替我系好狐裘，指尖碰到我腕骨时，眉头皱了皱。
“瘦成这样，宫里不给饭吃？”
我淡淡道：“给。”
“只是吃不下。”
沈惊鸿顿了顿，收起了以往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你以后还会回宫吗？”
我垂眼。
“当然要回。”
沈惊鸿神色微暗。
“可是他们对你......”
“沈惊鸿。”
我打断她，抬眼看向山下连绵风雪。
“我要他们亲自请我回去当皇帝。”
“我守了十年的江山，不可能拱手让人。”
山下忽然传来急报。
“阁主，难民营失守！”
我翻身上马。
“听雪阁，随我去雁门。”
城外已经乱成一片。
蛮骑冲散了撤离的百姓，火光烧红半边天。
我远远看见秦照的龙旗陷在断墙后。
真巧。
他和颜如雪也在那里。
秦照身边只剩十几名禁军，颜如雪手里攥着短刃，挡在他身前。
敌骑扬刀劈下时，她抬头看见了我。
那一瞬，她眼里亮起一点近乎可笑的光。
“秦珩！”
我没有应。
弓弦拉满，羽箭破风而出，正中那敌骑咽喉。
听雪阁的人生生剖开敌阵。
城墙上有人认出我，哭着喊。
“是阁主！”
“听雪阁主来了！”
“北境有救了！”
我看见断墙之后，有个小女孩被压在倒塌的木架下，满脸是灰，怀里还护着半块冻硬的饼。
颜如雪朝我跑来。
“秦珩，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她声音发颤。
“我就知道，你还是心软的。”
秦照也狼狈地站起来。
“皇兄，既然来了，便随朕回营。”
“北境战局，朕可以既往不咎。”
我终于看了他们一眼。
十年夫妻。
一母同胞。
原来他们竟都以为，我这一箭，是为他们而来。
我越过颜如雪，走到断墙前，徒手掀开压在孩子身上的木架。
木刺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下来。
小女孩抬头看我，哭得打嗝。
“叔叔，我娘不见了......”
我脱下狐裘裹住她。
“别怕。”
沈惊鸿赶来，从我怀里接过孩子。
她看了颜如雪一眼，笑意冷得很。
“娘娘让让，挡着救人了。”
颜如雪僵在原地。
我重新上马，弓弦再一次拉满。
远处敌军又有一队骑兵压来。
颜如雪忽然抓住我的衣摆。
“秦珩，我有话同你说。”
我轻轻拂开。
“滚远点。”
她脸色一白。
我看向秦照。
“还有你。”
“别在这里碍事。”
秦照脸色骤沉。
“秦珩，你放肆。”
“朕是皇帝，你敢这样对朕说话？”
我淡声道：“我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时候，你也没少这样同我说话。”
秦照瞳孔一缩。
我拉开弓，箭尖越过他们，指向冲在最前方的蛮骑。
“更何况，你最好想清楚。”
“现在是谁在替你稳住江山。”
话落，弓弦骤响。
羽箭擦着秦照耳侧飞过，将他身后一名偷袭的蛮兵钉死在雪地里。
秦照腿一软，险些倒地。
我收弓，声音冷淡。
“要摆皇帝的威风，回你的金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