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日天还未亮。
我去了慕家旧医馆。
推开时,吱呀一声。
陈伯守在柜台后,听见动静,抬起头。
他揉了揉眼角。
“姑娘。”
他声音发颤。
“您终于回来了。”
我取出慕家的印章,放在案上。
“往后,别再叫他姑爷了。”
陈伯怔了怔。
许久,才低低叹了一声。
他替我铺纸,磨墨。
又将分居文书的旧例翻出来。
我看着纸上的空白处。
指尖压住印章。
“我在那里,已经没什么可留。”
回到闻府时,主院的灯已经亮了。
廊下积雪未扫。
我推门进去。
先听见江月凝的笑声。
闻言坐在案后。
案上摊着公文。
江月凝站在他身侧,正替他研墨。
她肩上搭着一件狐裘。
那是我缝的。
闻言畏寒。
我熬了三个夜晚,一针一线缝出来。
指尖被**破过许多次。
那时我想着,等冬日大雪,他穿着便不会冷。
如今,它披在江月凝身上。
江月凝低头念公文。
“北营粮草已至……”她念错了一个字。
闻言皱了皱眉。
从前我念错一个停顿,他都能冷声让我重读。
我站在门口。
江月凝先看见了我。
她忙抬手去解狐裘。
“嫂嫂。”
“这衣裳是闻言哥哥怕我冷,借我穿的。”
“我不知道是嫂嫂做的。”
闻言放下公文。
“月凝身子弱。”
“借穿一会儿而已。”
我看着他。
“她念公文,也只是借念一会儿?”
闻言眉心压下去。
“你既说不再读。”
“我让旁人读,有何不可?”
我没再争。
只将分居文书放到案上。
“这份文书。”
“请你看一眼。”
闻言的目光落下。
手指按住纸页。
“分居?”
江月凝捂住唇。
“嫂嫂。”
“你要离开闻家?”
我看着闻言。
“你既不需要我照料。”
“往后,我住回慕家医馆。”
“你也清静。”
闻言抬眼看我。
“你离了闻家,还能去哪?”
我笑了一下。
“这话真奇怪。”
“我本就姓慕。”
闻言攥紧了文书。
江月凝伸手去扶案边。
却碰倒了旁边的《雪盲录》。
书页散开。
她弯腰捡起。
目光落在其中一页上。
“嫂嫂。”
“这里写的药性,怎么与我今日用的方子相冲?”
她抬起眼。
眼底泛着水光。
“我不懂医。”
“只是吃了药后,眼睛总发花。”
我伸手去拿书。
江月凝却退了半步。
“嫂嫂别急。”
“我没有别的意思。”
闻言起身。
“把书拿来。”
我护住书。
“这是我母亲遗物。”
闻言看着我。
“若你无愧。”
“怕什么?”
我看着他,手停在半空。
母亲临终前,把这本书交到我手里。
她说,慕家的方子,不求扬名。
只求救人。
这三年。
我靠着它,替闻言辨药。
替他调方。
替他守住那双眼睛。
如今,他要拿它来查我。
我一字一句道:“闻言。”
“你不配再用我母亲的方子。”
闻言眸色沉了下去。
他低头看向案上的分居文书。
下一瞬。
他抓起纸页,撕成两半。
碎片纷纷落下。
“慕苏。”
“你三年照顾我,我记着。”
“可你别把自作主张,当成恩情。”
我低头。
碎纸落在脚边。
“离府”二字,只剩半截。
江月凝按住眼角。
“闻言哥哥。”
“嫂嫂只是气话。”
“你别为了我同她争。”
她说着,指尖掠过书页。
袖口滑开。
露出半张批注。
我看清了上面的字。
那是闻言复明时,用过的药引。
我的心口猛地一沉。
我抬头看她。
江月凝立刻将手缩回袖中。
她往闻言身后躲了躲。
“嫂嫂。”
“你这样看着我。”
“我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