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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未亮。

我去了慕家旧医馆。

推开时,吱呀一声。

陈伯守在柜台后,听见动静,抬起头。

他揉了揉眼角。

“姑娘。”

他声音发颤。

“您终于回来了。”

我取出慕家的印章,放在案上。

“往后,别再叫他姑爷了。”

陈伯怔了怔。

许久,才低低叹了一声。

他替我铺纸,磨墨。

又将分居文书的旧例翻出来。

我看着纸上的空白处。

指尖压住印章。

“我在那里,已经没什么可留。”

回到闻府时,主院的灯已经亮了。

廊下积雪未扫。

我推门进去。

先听见江月凝的笑声。

闻言坐在案后。

案上摊着公文。

江月凝站在他身侧,正替他研墨。

她肩上搭着一件狐裘。

那是我缝的。

闻言畏寒。

我熬了三个夜晚,一针一线缝出来。

指尖被**破过许多次。

那时我想着,等冬日大雪,他穿着便不会冷。

如今,它披在江月凝身上。

江月凝低头念公文。

“北营粮草已至……”她念错了一个字。

闻言皱了皱眉。

从前我念错一个停顿,他都能冷声让我重读。

我站在门口。

江月凝先看见了我。

她忙抬手去解狐裘。

“嫂嫂。”

“这衣裳是闻言哥哥怕我冷,借我穿的。”

“我不知道是嫂嫂做的。”

闻言放下公文。

“月凝身子弱。”

“借穿一会儿而已。”

我看着他。

“她念公文,也只是借念一会儿?”

闻言眉心压下去。

“你既说不再读。”

“我让旁人读,有何不可?”

我没再争。

只将分居文书放到案上。

“这份文书。”

“请你看一眼。”

闻言的目光落下。

手指按住纸页。

“分居?”

江月凝捂住唇。

“嫂嫂。”

“你要离开闻家?”

我看着闻言。

“你既不需要我照料。”

“往后,我住回慕家医馆。”

“你也清静。”

闻言抬眼看我。

“你离了闻家,还能去哪?”

我笑了一下。

“这话真奇怪。”

“我本就姓慕。”

闻言攥紧了文书。

江月凝伸手去扶案边。

却碰倒了旁边的《雪盲录》。

书页散开。

她弯腰捡起。

目光落在其中一页上。

“嫂嫂。”

“这里写的药性,怎么与我今日用的方子相冲?”

她抬起眼。

眼底泛着水光。

“我不懂医。”

“只是吃了药后,眼睛总发花。”

我伸手去拿书。

江月凝却退了半步。

“嫂嫂别急。”

“我没有别的意思。”

闻言起身。

“把书拿来。”

我护住书。

“这是我母亲遗物。”

闻言看着我。

“若你无愧。”

“怕什么?”

我看着他,手停在半空。

母亲临终前,把这本书交到我手里。

她说,慕家的方子,不求扬名。

只求救人。

这三年。

我靠着它,替闻言辨药。

替他调方。

替他守住那双眼睛。

如今,他要拿它来查我。

我一字一句道:“闻言。”

“你不配再用我母亲的方子。”

闻言眸色沉了下去。

他低头看向案上的分居文书。

下一瞬。

他抓起纸页,撕成两半。

碎片纷纷落下。

“慕苏。”

“你三年照顾我,我记着。”

“可你别把自作主张,当成恩情。”

我低头。

碎纸落在脚边。

“离府”二字,只剩半截。

江月凝按住眼角。

“闻言哥哥。”

“嫂嫂只是气话。”

“你别为了我同她争。”

她说着,指尖掠过书页。

袖口滑开。

露出半张批注。

我看清了上面的字。

那是闻言复明时,用过的药引。

我的心口猛地一沉。

我抬头看她。

江月凝立刻将手缩回袖中。

她往闻言身后躲了躲。

“嫂嫂。”

“你这样看着我。”

“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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