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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去**,是下雨天。

妈妈给我穿红色外套,她说红色显精神。

我问:“**里有医生吗?”

妈妈说:“没有,有法官。”

我问:“法官会接手指吗?”

妈妈摇头。

“不会,但法官会告诉大人,谁不能再伤害小孩。”

我觉得也很厉害。

**走廊很长,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爸爸坐在另一边。

他瘦了很多,胡子没刮干净。

看见我,他立刻站起来。

“穗穗。”

我抓住妈妈衣角,爸爸往前走了一步。

法警叔叔拦住他。

“请保持距离。”

爸爸停住,他的眼睛一直看我的右手。

我把手放进口袋。

不是因为羞,是不想给他看。

庭审时,我不用一直在里面。

儿童心理老师带我去小房间。

房间里有彩笔,有积木,还有一盒印泥。

老师问我:“穗穗,你觉得家是什么?”

我画了一个房子,房子里有我和妈妈。

老师问:“爸爸在哪里?”

我想了想。

在房子外画了一条路,路尽头有一架钢琴。

老师又问:“你想让他进来吗?”

我摇头。

“他会把门打开。”

老师问:“门打开会怎么样?”

我说:“会有人来借我的手。”

老师没有再问。

她拿出印泥。

“我们做个手印,好不好?”

我把左手按上去。

完整的五根,又把右手按上去,少了一根。

纸上出现一个空位。

老师轻声问:“这里空着,会难过吗?”

我看着那个空位。

以前会,以前我总觉得,爸爸应该把它还给我。

后来我知道,他还不了了。

我拿起笔,在空位旁边画了一朵小花。

“空的地方不用填,可以长花。”

老师的眼睛红了,她把这张纸放进文件袋。

后来我才知道。

这张手印纸,被送到了法庭上。

妈**律师叔叔放了很多证据。

爸爸坐在对面,一直低着头。

法官问:“急诊走廊这句话,是你说的吗?”

爸爸闭了闭眼。

“是,你是否清楚孩子当时需要及时处置?”

“清楚。”

“你是否未经另一监护人同意,调整重要康复评估资源?”

“是。”

“你是否将孩子专项康复费用转给他人?”

爸爸声音很低。

“是。”

妈妈坐得很直。

我从小房间出来时,爸爸正捂着脸。

他好像在哭。

我问妈妈:“他疼吗?”

妈妈看了他一眼。

“可能吧。”

我又问:“他疼要喊谁?”

妈妈没回答。

我想,他应该喊叶阿姨,因为以前我疼的时候,他在那里。

判决下来那天,妈妈拿着厚厚一叠纸,看了很久。

然后蹲下来抱我。

“穗穗,我们赢了。”

我问:“赢了什么?”

妈妈说:“以后你的治疗,妈妈一个人可以签字,他要归还你的康复费。”

“在你愿意之前,他不能来看你。”

我听见“不能来看你”,心里没有难过,像拆掉一圈勒得很紧的绷带。

**门口,爸爸站在台阶下。

他不敢靠太近。

“晚晴。”

妈妈停下。

“我能不能跟穗穗说一句话?”

妈妈低头问我:“你想听吗?”

我摇头。

爸爸眼眶一下红了。

“穗穗,爸爸错了。”

我说:“叔叔,错了要找法官。”

爸爸脸白了,妈妈牵着我往前走。

身后传来爸爸的声音。

“穗穗!”

我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妈妈带我去吃小馄饨。

我用左手拿勺子,洒了很多汤。

妈妈没笑我。

她把纸巾递过来。

“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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