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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的康复中心很大,走廊里有很多孩子。
老师说:“每个孩子都在重新学会生活。”
我开始练习用右手拿粗笔,练习扣大纽扣,练习把勺子送到嘴边。
妈妈每天都陪着我。
她会蹲在我旁边说:“疼就停一下,不是放弃,是休息。”
我喜欢这句话。
因为爸爸从来只说:“坚持,适应,别太脆。”
爸爸那边,很快出事了。
最先炸开的不是**,是叶阿姨的直播间。
她的账号叫:“单亲妈妈陪练日记”。
以前她总拍小砚哥哥练琴,也拍爸爸给小砚哥哥看手。
标题写得很漂亮。
幸好有沈医生,孩子的钢琴梦没有碎。
不是亲爸,胜似亲爸。
单亲妈妈遇到托举者。
评论区有人夸她坚强,夸爸爸温柔。
还有品牌找她合作。
护腕,**膏,儿童陪练课。
小砚哥哥每次喊“沈爸爸”,销量就会涨。
直到那天急诊录屏被人剪出来。
视频里,妈妈抱着发烧的我。
爸爸站在走廊上,叶阿姨拿着材料。
爸爸说:“她那根已经没了,再等一下,也不会再少一根。”
评论一下变了。
这是谁家孩子?
亲女儿断指感染,他去给别人儿子盖比赛证明?
沈爸爸?到底是谁爸爸?
叶澜靠这个人设接商务,吃流量吧?
叶阿姨当天晚上开直播解释。
她眼睛红红的。
“小砚只是手腕伤,我们也不知道穗穗那么严重。”
“沈医生帮我们,是出于医者仁心。”
有人问:你拿了人家女儿的康复评估号吗?
叶阿姨脸色变了一下。
“号是医院系统安排的。”
又有人问:六万康复费是不是转给你交大师课了?
她开始掉眼泪。
“单亲妈妈真的很难,我只是想让孩子多一条路。”
弹幕没有像以前那样心疼她。
她少了一根手指,不难吗?
别拿单亲当遮羞布。
你儿子的路,踩在别人女儿手上。
叶阿姨关直播前,忘了关麦。
镜头黑了。
声音还在。
小砚哥哥问:“妈妈,我还能比赛吗?”
叶阿姨烦躁地说:“当然要比,她少的小拇指,又不是你弹琴的手。”
“我们输不起,她又不用上台。”
这句话,传遍了同城,妈妈没有给我看视频。
但我听见外婆在电话里骂。
“这种人心怎么长的?”
妈妈只说:“别在穗穗面前说。”
可我还是知道了。
因为康复中心有个小朋友认出我。
他问:“你就是那个少小拇指的妹妹吗?”
我看着他,他马上捂住嘴。
“对不起。”
我摇摇头。
“没关系,我本来就少。”
他又问:“你疼吗?”
我想了想。
“疼。”
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疼。
那天晚上,妈妈给我**残端。
我说:“妈妈,直播间是不是替我说了疼?”
妈妈手停住,她低头看我,眼睛红了。
“嗯,很多人都听见了。”
我问:“爸爸也听见了吗?”
妈妈说:“听见了。”
爸爸不只是听见,他被医院停了临床。
医务科叫他去开会,屏幕上放着急诊录屏,也放着***直播录屏。
里面的小砚哥哥叫他“沈爸爸”。
他没有纠正。
主任问他:“沈怀序,你是否擅自更改患儿省级康复评估预约?”
爸爸说:“是。”
“是否知道延期可能影响功能恢复?”
“知道。”
“是否优先处理非急诊比赛证明,延误亲生女儿清创?”
爸爸沉默很久。
“是。”
主任说:“你很专业,所以这不是无知,是选择。”
爸爸坐在那里,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听证结果出来后,医院官网撤下了他的介绍。
以前挂在大厅里的宣传照,也被摘掉了。
叶阿姨的账号也没了。
品牌解约,比赛退赛。
叶阿姨给爸爸打了很多电话。
爸爸一个也没接,后来她在医院门口堵他。
“怀序,你不能不管我们。”
爸爸看着她。
“我女儿断指那天,你知道吗?”
叶阿姨眼神躲了一下。
爸爸笑了,笑得很难看。
“你知道,你只是觉得,她不弹琴,所以没关系。”
叶阿姨哭着说:“那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爸爸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每一次,都是他自己选的。
爸爸来省城找过我们,但他不知道我们住哪里。
他去外婆家,外婆没开门。
隔着门说:“沈怀序,穗穗的手被电梯夹断那天,你这个爸爸也断了。”
他去康复中心门口等,保安拦住他。
他说:“我是孩子爸爸。”
保安看了看系统。
“孩子监护备注里,没有你的探视权限。”
爸爸站在门口,很久没走。
后来他给妈妈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妈妈没让我看。
我只看见最后一句:晚晴,我现在才明白,穗穗那天等的不是医生,是爸爸。
妈妈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继续给我涂药。
“今天会有点疼。”
我点头。
“妈妈,我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走。”
妈妈低下头,眼泪掉在我的手背上。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擦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