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休息室的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蟹黄面。
没有葱花,香菜,连我不爱吃的姜末都挑得干干净净。
酒店经理将筷子递给我,笑着解释:
“裴总凌晨亲自确认过菜单。他说您一紧张就胃疼,婚礼当天肯定吃不下别的,让后厨一直温着。”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两秒。
门恰在此时被推开。
裴砚礼走进来,弯腰摸了摸碗沿,确定温度合适,才把面推到我面前。
“先吃吧。”
他半蹲下来,握住我的脚踝。
鞋跟磨破的地方已经渗出血。
他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拿出创可贴,小心贴好。
“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
“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准备饿着肚子走完婚礼?”
七年前,我第一次参加修复展,也是他蹲在台阶下,替穿不惯高跟鞋的我贴创可贴。
那时他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
“岑听澜,以后疼了就告诉我。”
“我这双手,就是拿来护你的。”
如今他的手仍然温暖。
只是护着的人,早就不止我了。
我趁他不注意,把离婚协议的电子版按灭,刚要开口,许知柚便提着裙摆跑进来。
“原来你们躲在这里吃好吃的!”
她自然地挤到裴砚礼身边,低头闻了闻。
“蟹黄面?我刚才就想吃,可后厨说最后一份留给听澜姐了。”
裴砚礼拿过我手里的筷子,夹起一口喂到她嘴边。
“想吃就吃。”
许知柚咬住面条,又不好意思地看我:
“可这是听澜姐的。”
“她胃口小,吃不了多少。”
他把整碗面端到许知柚面前,顺手拿了块冷掉的三明治给我。
“你先垫一下。”
我低头看着三明治里的花生酱。
裴砚礼明明知道,我对花生严重过敏。
过去聚餐时,别人递给我一块花生酥,他都会冷着脸打掉。
现在却忘得干干净净。
许知柚吃到一半,婚纱腰侧突然崩开一道口子。
她惊叫一声,慌忙捂住后腰。
“怎么办?马上就要宣誓了。”
服装师急得满头是汗。
“这是手工暗绣,临时找不到相同丝线,至少要拆半个小时。”
裴砚礼先是看向我。
“听澜会修。”
我曾经跟着奶奶学过十年苏绣。
这件婚纱上的并蒂莲,就是我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可触及我苍白的脸色,他眉心微蹙,很快改了口。
“算了,脱下来,我修吧。”
许知柚却红了脸。
“时间来不及,我能不能穿着让听澜姐缝?”
短暂的沉默后,裴砚礼还是接过针线,递到我面前。
“帮她补好。”
我没有接。
“这是我的婚纱。”
“我只允许她穿过开场。”
许知柚眼泪顿时落下来。
“都怪我吃得太多,弄坏了听澜姐的衣服。砚礼,你陪我去换回来吧,后面的宣誓我不参加了。”
她转身要走,破裂处却被门把手勾住,险些摔倒。
裴砚礼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再抬眼时,语气已经沉了下去。
“岑听澜,别逼我在今天跟你发火。”
“阿柚受不了别人半途抛下她。等她走完仪式,我让品牌方给你重新做十件。”
我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在他眼里,我亲手绣了几个月的婚纱,我等了七年的婚礼,都能用“十件”轻易补偿。
可有些东西,毁了就是毁了。
再多也换不回来。
于是我还是接过针线,沉默地蹲在许知柚身后。
细针穿过暗绣,也一次次刺破我的指腹。
裴砚礼看了一眼,眉心微蹙,刚想伸手,许知柚却疼得轻哼。
他的手立刻转了方向,护住她的腰。
十分钟后,婚纱补好。
裴砚礼牵着许知柚离开休息室。
经过门口时,他回头看我:
“乖乖等着。”
“宣誓结束,我亲自来接你。”
可宴会厅里很快传出司仪兴奋的声音:
“下面,请新郎为今天的新娘戴上婚戒!”
我低头看向空荡荡的掌心。
刚才缝补婚纱时,被我放在桌上的戒指,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