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想起那张照片。
不是惦记柳巧珍。
是怕。
怕自己真像他们说的,选了一条苦路。
那夜我翻来覆去没睡着。
半夜,院门轻轻响了一下。
我爹披衣出去,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何玉兰送来的。”
我坐起来。
布包里是一双新做的棉手套。
针脚细密,虎口处还多缝了一层布。
底下压着一张小纸条。
木头扎手,戴着干活。
我捧着那双手套,心里那点浮动,忽然就落了地。
第二天,我戴着手套去了木匠铺。
老周看了一眼。
“媳妇做的?”
我愣了一下。
还没成亲,可我没否认。
老周笑了。
“手套厚,心也厚。好好干吧。”
那天,老周第一次让我摸刨子。
一块弯曲的榆木板放在凳上,他让我顺着纹路往前推。
刨花卷起来,薄薄一层,像黄纸片。
我推了十几下,肩膀发酸,手心发烫,却越推越稳。
老周站在旁边说:“记住,日子也是这么刨出来的。一下一下,急不得。”
我看着落在地上的刨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得把这门手艺学出来。
不能让何玉兰跟着我,被人看笑话。
05
冬天来得快。
第一场雪落下来时,我和何玉兰的亲事也定下了日子。
腊月十八。
日子是村里老先生看的,说那天宜嫁娶,宜动土,宜开门。
我娘翻着黄历,嘴里念叨:“这日子好,就是冷。”
何玉兰坐在灶边添柴,听见这话,抬头笑了一下。
“冷不怕,穿厚点。”
她这阵子常来我家帮忙。
我娘一开始还客气,后来也不拦了。
家里**她会收拾,灶台她会擦,连我爹那件破棉袄,她也拿回去拆开重新絮了棉。
我娘嘴上挑她不会打扮,私下却跟隔壁婶子说:“这闺女手脚真利索。”
我听见后,没敢笑。
婚事办得不大。
何家不肯要高彩礼。
何叔让人扶着坐在炕边,握着我爹的手,说:“老赵,我家现在拿不出像样嫁妆,委屈孩子了。”
我爹说:“嫁妆不是给外人看的。孩子好,比啥都强。”
最后定下,彩礼六十块,布两匹,猪肉二十斤。
何家陪嫁两床被子,一个木箱,还有何玉兰自己攒的几双鞋垫。
李贵生知道后,又在村口笑。
“六十块娶个能干活的,划算。长河,你这是买了个长工啊。”
我当时正推着一车木屑回家,听见这话,车把在手里一紧。
还没等我说话,我爹从旁边走过来,冷冷看了他一眼。
“贵生,你爹当会计,没教你嘴上积德?”
李贵生脸一沉。
“赵叔,我开玩笑呢。”
我爹说:“玩笑要分人。再有下回,我去找你爹说。”
李贵生不吭声了。
他不怕我,却有点怕我爹。
我把木屑推进院里,我爹跟在后面,忽然说:“长河,男人护媳妇,不是成亲以后才护。人还没进门,你就让人欺负,以后她在这个家里抬不起头。”
我低声说:“我记住了。”
腊月十八那天,雪停了,天冷得瓦檐都挂冰。
我穿着借来的蓝布中山装,胸口别着红花,跟着接亲的人去何家沟。
山路滑,牛车走得慢。
到何家时,何玉兰已经坐在屋里等着。
她穿一件红棉袄,是她娘连夜改的,袖口还有旧布接过的痕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胭脂,只在眉心点了一点红。
她抬眼看我,眼睛湿亮。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什么十里八乡的漂亮,什么供销社的新花布,都不如她坐在那里踏实。
何叔扶着炕沿,硬要下地送她。
何玉兰急了。
“爹,你别动。”
何叔眼圈红着说:“我闺女出门,我得送。”
我上前扶住他。
“叔,您坐着。我把玉兰接过去,不让她受委屈。”
何叔看了我半天,点点头。
“长河,叔信你。”
何玉兰上牛车时,她娘哭得站不稳。
她自己没哭,只是把弟弟妹妹叫到跟前,一人塞了一双棉袜。
“在家听**话,别让爹操心。”
她弟低着头掉眼泪。
“姐,我以后挣钱还你。”
何玉兰摸了摸他的头。
“先把书念好。”
我坐在牛车前头,听见这话,心里又沉又暖。
她到了我家,先给我爹娘磕头。
我娘把她扶起来,塞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