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章

我放下碗跟出去。
镇口围了一圈人,中间地上躺着个年轻后生,脸上全是血。
旁边站着几个壮汉,为首的那个我认识,是镇上刘财主的护院头子,姓王。
我蹲下去看伤,后生右眼眶裂了条口子,鼻梁可能断了,嘴里往外冒血沫。
我说:“抬到我那儿去。”
王护院哼了一声:“季大夫,这兔崽子偷我们老爷的东西,你最好别管。”
我抬头看他。
他比我高一个头,膀大腰圆,往那儿一杵像堵墙。
我说:“我是大夫,我管的是伤。他偷东西你找镇长,**算怎么回事。”
王护院脸一沉,伸手要推我。
手还没碰到我肩膀,就被另一只手攥住了。
周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站在我旁边,捏着王护院的手腕,脸上还带着笑。
他说:“这位兄弟,季医生说话你听着就是了。”
王护院想挣,没挣动。
他脸色变了变,抽回手,瞪了我一眼,又瞪了周砚一眼,带着人走了。
我站起来看他。
他说:“我正好路过。”然后帮我把那后生抬回了医馆。
后生伤得不轻,我给他清创缝针,忙了一个多时辰。
周砚就在旁边坐着,帮我递递剪子棉**么的。
等我缝完最后一针,天都黑透了。
我洗手,水盆里一片淡红。
他在背后说:“季医生,你心太软了。”
我没回头。
我说:“周公子,你伤还没好利索,别老动手。”
他笑了一声,没接话。
我听见他站起来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明天我来换药。”
门帘落下来,医馆里安静得只剩那后生的呼吸声。
我靠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系统说:“宿主,你今天又错过了一次机会。周砚毫无防备地站在你身后,你只要回手一刀。”
我睁开眼。
我说:“系统,你除了**还会别的吗。”
它沉默了两秒:“我的职责是协助宿主完成任务。任务之外的事不在我的运算范围内。”
我说:“那你闭嘴。”
它果然闭嘴了。
但我知道它还在,永远都在。
后半夜那后生醒了,迷迷糊糊喊疼。
我给他喂了药,他又睡过去。
我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梦里全是血。
第二天周砚来换药的时候,我正给后生拆脸上的纱布。
他坐在旁边等,等我忙完了才过来。
我把绷带一圈圈拆下来,伤口长得不错,新肉是粉色的。
我说:“快好了,再过两天就不用包了。”
他低头看了看:“季医生手艺好。”
我说:“周公子过奖。”
他忽然说:“季医生,你来了多久了。”
我手一顿:“什么。”
他说:“你来镇上多久了。我看你不像本地人。”
我把绷带收起来:“大半年了。你呢。”
他说:“我到处跑,没个定处。”顿了顿又说:“这儿挺好,想多住些日子。”
我没接话。他把换药的铜板放下,走了。
那天下午那后生的家人来接他,千恩万谢地走了。
医馆又剩我一个人。
我坐在诊桌后面发呆,脑子里系统又开始倒计时。
一百八十二天。
一百八十二天之后,要么周砚死,要么我死。
我把脸埋进胳膊里。
入冬之后镇上下了一场雪。
不大,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响。
周砚的伤早就好了,但他还是隔三差五来。
有时带一包糖炒栗子,有时带几块热糕,放在桌上就走。
我不问他为什么来,他也不说。
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耗着。
直到那天晚上,他忽然问我要不要去喝酒。
我说:“我不会喝。”
他说:“那就喝茶。镇东茶馆新到了一批普洱,我尝过,不错。”
我看着他:“好。”
茶馆很小,二楼靠窗的位置,外面能看见街上的雪。
他给我倒茶,水汽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半张脸。
他说:“季医生,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儿。”
我说:“去哪儿。”
他说:“哪儿都行。江南,塞北,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日子。”
我端着茶碗没说话。
他看过来,眼睛很黑,里面映着窗外的雪光。
他说:“季淮宁,你怕什么。”
他第一次叫我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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